“别发愣了,走!”
墨渊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,手里的刀把还在往下滴血。外头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,那是兵刃撞在一起发出的动静,听着瘆人。
沈清辞猛地回过神,将手里那封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信往衣襟里一塞,那地方贴着心口,烫得她肉皮子都在跳。
她一把抄起瘫在地上的秦海,这老家伙轻得像把枯柴,抓在手里都没几两肉。
“老东西,想活命就跑两步,别指望我背你。”
秦海咳了两声,那是破锣嗓子里挤出来的动静,但他那双腿倒是倒腾得挺快,被沈清辞拽着,踉踉跄跄地往外冲。
“放火!”沈清辞冲着后头的暗卫喊了一嗓子。
那暗卫也是个利索的,随手就把手里的火折子扔进了那堆满干草的柴房。
“呼”的一声,火苗子蹿起来两丈高,瞬间就把那破道观照得通亮。
这一把火,不仅是为了毁尸灭迹,更是为了制造混乱。趁着那帮追兵被火光吸引的功夫,沈清辞几个人像是一阵黑风,钻进了道观后身的林子里。
那辆青布马车早就候在林子深处了。
车夫是个萧景睿手下的老把式,一看这架势,也没多话,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,车轮子转得飞快。
这一路狂奔,直到离京城还有十里地的时候,沈清辞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车厢里,秦海缩在角落里,那一身破道袍早就被汗浸透了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,看着狼狈。但他那双眼睛,却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胸口,那是信藏的位置。
“王妃……那是老奴的保命符,现在,也是你的了。”
秦海喘着气,声音像是拉锯。
沈清辞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手按着那封信。隔着布料,她还能感觉到那纸张的硬度。
“这信上的事,若是真的,那这天下……就要变天了。”
她睁开眼,目光如刀,“皇帝不是先帝的种,这事儿除了你,还有谁知道?”
“没了。”秦海摇了摇头,那脑袋耷拉着,像是个断了颈项的鸟,“当年先帝爷几个皇子都夭折了,宫里头那是真的乱。为了稳住朝局,太后和先帝从宗室里找了个孩子来养。但这事儿,本是绝密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,“可谁承想,那孩子身上流着赵家的血。这事儿,赵太师那是门儿清。这也是为什么赵家这么多年能把持朝政,皇帝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沈清辞听得心里发凉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赵太师敢这么猖狂,怪不得皇帝对他那个态度。这根本不是什么君臣相得,这就是把柄,是悬在皇帝头顶的一把剑。
“那我娘呢?”
沈清辞猛地坐直了身子,“她是怎么卷进这事儿里的?”
秦海眼神闪烁了一下,没敢看沈清辞的眼睛。
“林婉仪……她是个聪明人。太聪明了。”
秦海叹了口气,“那年她整理宫中旧档,翻到了当年的接生记录和隐秘的乳母供词。她本想去质问皇帝,结果……”
“结果就被灭了口。”
沈清辞接过了话茬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为了掩盖这个秘密,皇帝连枕边人都能杀。秦海,你把这么个烫手山芋给我,是想让我给你陪葬,还是想让我替你报仇?”
秦海惨笑一声:“老奴这条命,早就不想活了。但我不能死在赵太师手里。把这信给你,老奴是赌你会把这事捅破。只有捅破了,赵太师才会乱,乱了,老奴才算没白活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,只是死死按着那封信。
这信要是公开,那就是谋逆大罪,全天下都会震动。但要是压着,这就是她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“到了。”
马车猛地一顿,停了下来。
这里是京城郊外的一处隐秘庄园,是萧景珩早年留下的暗桩,对外头说是存酒的酒窖。
“墨渊,把他带下去。”
沈清辞掀开车帘,“把这老东西洗干净,找两个大夫看着。别让他死了,也别让他跑了。这是咱们手里的人证。”
“得令。”墨渊应了一声,像拎小鸡仔一样把秦海拎了下去。
秦海也没反抗,只是在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,那眼神里有解脱,也有点别的什么。
“王妃,这路不好走,小心脚下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换了一身普通的妇人装束,重新坐进了马车。
这一次,她要去的是三皇子府。
回到府里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沈清辞刚进书房,老管事就凑了上来,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只死苍蝇。
“王妃,您可算回来了。出大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赵太师又来抄家了?”沈清辞随手把斗篷扔在椅子上,语气平淡。
“比抄家还狠。”
老管事压低了声音,“今儿个一大早,宫里头传出旨意。六部尚书,除了户部那个老油条还在硬挺着,剩下五个全换了。全是赵太师的人!那几个一直跟着殿下混的官员,全被找借口下了大狱。这朝堂……现在是彻底姓赵了。”
沈清辞倒茶的手一顿。
这消息,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赵太师这是摆明了要“清场”。他不仅要控制皇帝,还要把整个朝廷变成他的一言堂。萧景琰那个蠢货,怕是现在连圣旨怎么写的都不知道,就被赵太师推出去当了块遮羞布。
“知道了。”
沈清辞把茶盏放下,发出一声脆响,“慌什么。只要这府门还没被封,咱们就还没输。”
她走到书桌前,把藏在暗格里的那个紫檀木匣子拿了出来。
打开匣子,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“密”字牌,还有那份太后给的密旨。
现在,又多了一封信。
沈清辞把那封从秦海手里拿来的信,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。
这信上的内容,若是真的公布出去,那就是一道催命符。
“王妃,这信里到底写了啥?”墨渊凑过来,一脸好奇,“能把秦海吓成那样,还能让赵太师这么忌惮?”
沈清辞看着那封信,手指轻轻划过信封的封口。
“一个秘密。”
她低声说,“一个能把这把龙椅炸飞的秘密。”
她没打算现在就说出来。这事儿太大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多一个人知道,就多一份风险。
“墨渊,去把七皇子给我叫来。就说我有急事,让他走后门。”
沈清辞合上匣子,眼神沉了下来。
既然赵太师已经把六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,那就是摆明了要动手了。他既然不怕玉石俱焚,那就说明,他有了万全的准备。
而这封信,就是打破他那个“万全准备”的唯一的石头。
“得嘞!我这就去!”
墨渊应了一声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沈清辞突然喊住了他。
她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天色。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,但这白光看着却有些发灰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。
“告诉萧景睿,让他带话给他在御林军里的那个熟人。”
沈清辞语气发沉,“让他盯着点宫里的动静。要是这几天有什么‘驾崩’或者‘退位’的谣言传出来……”
她没把话说完,但墨渊听懂了。
现在的局势,已经到了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引爆的地步。
赵太师清洗朝堂,是为了架空太子,甚至是为了逼宫。而皇帝那个“中毒”的身体,怕是也撑不了几天了。
一旦皇帝死了,太子即位,赵太师就是名副其实的“摄政王”。到时候,萧景珩在北境是反贼,她在京城就是砧板上的肉。
“明白了!”
墨渊点了点头,一溜烟跑了出去。
沈清辞重新坐回椅子上,手指敲着桌面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信的位置。
这秘密,她现在还不能发。发了,就是造反;不发,就是等死。
她得找个最合适的时候,把这把火,点在赵太师的屁股上。
正想着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王妃!”
老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“府门口……府门口来人了!说是太子殿下赏赐的补品,非要您亲自出去接旨!”
沈清辞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补品?
那是催命符吧。
她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。
“走,去接旨。”
她转身往门口走去,步子迈得稳稳当当,连半点停顿都没有,“我倒要看看,这赵太师又要唱哪一出。”
走到门口时,她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紫檀木匣子。
“墨渊,把匣子带着。”
她低声吩咐了一句,“若是今儿个这旨接得不顺心,咱们就得用那信上的东西,去跟赵太师好好聊聊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