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睿下午送来的消息，比那刚出炉的烫手山芋还要烫。
那小子平时看着没个正形，今儿个托人带话来的时候，舌头都快打结了——“嫂子，赵府后院那口井被人封了，听说是扔了太多死士的尸体。那帮杀才今晚要出来办事，你那儿……千万锁好门。”
沈清辞没把这消息当耳旁风。
她让墨渊把府里那些个不顶用的家丁都赶去前院睡觉，只留下了三个真正能打的暗卫，又让人在后院那几棵老歪脖子树下挖了几个不深不浅的坑，里头插满了削尖的竹签，上面盖层浮土。
这叫简陋版陷阱，好使。
子时刚过，三皇子府的高墙上就多了几道黑影。
这帮人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要不是墨渊耳朵尖，怕是连这几只野猫溜进来都听不见。
“来了。”
墨渊趴在房梁上，手里扣着几枚飞蝗石，嘴里无声地念叨了一句。
底下的院子里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突然，一声极其细微的“咔嚓”声响起，那是踩断枯枝的动静。
紧接着，二十道黑影像是鬼魅一样，从墙头、树梢落了下来，稳稳地站在了院中。领头的一个身材瘦长，手里握着一把没鞘的短刀，刀刃泛着蓝幽幽的光——那是淬了毒的。
这便是赵无痕。
赵太师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，据说杀人从不用第二刀，这名字的意思就是“杀敌无痕”。
赵无痕扫了一眼四周，鼻子动了动，似乎闻到了什么味儿。
“有点不对。”他声音极低，像是气声，“太静了。”
“怕什么，就是个女人。”
身后的死士低声回了一句，“咱们二十个杀一个，就是头猪也宰了。”
“上。”
赵无痕没再废话，一挥手，那二十个黑影瞬间散开，呈扇形往正厅扑去。
就在他们冲到正厅台阶下的瞬间，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“砰”地一声炸开了。
不是人踹开的，是那门轴早就被人锯断了大半。
门板倒下来的一瞬间，屋里并没有灯火，只有几张桌子劈头盖脸地砸了出来。
“妈的！有诈！”
赵无痕骂了一句，身形一闪，堪堪避过一张桌子。
就在这功夫，头顶上的房梁突然落下几道黑影。墨渊带着两个暗卫，像下饺子一样跳了下来。
“来的正好！正愁晚上没乐子呢！”
墨渊手里拿着把短刀，笑得那叫一个狰狞。他根本不跟那帮死士纠缠，直奔着赵无痕就去了。
“擒贼先擒王！”
墨渊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亮堂。
赵无痕冷哼一声，手里的短刀一挽，刀锋直取墨渊的咽喉。
两人在院里瞬间过了七八招。墨渊是那种野路子出身，招招都是奔着下三路去的，什么插眼、踢裆、绊腿，怎么阴损怎么来。赵无痕虽然招式精妙，但也被这赖皮打法气得够呛。
“着！”
墨渊突然脚下一滑，像是踩到了鹅卵石。
赵无痕眼神一亮，手里的刀立刻跟上，直刺墨渊心口。
谁知墨渊这一滑是假的，他身子往下一矮，顺手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早就备好的石灰粉，狠狠地往赵无痕脸上一扬。
“去你的吧！”
“咳咳咳！”
赵无痕没防着这一手，眼睛瞬间就被迷住了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他本能地挥刀乱砍，想要逼退敌人。
墨渊哪能放过这机会，他一个扫堂腿，把赵无痕绊了个跟头，紧接着整个人扑了上去，拿膝盖死死顶住赵无痕的后腰，反手把他的两只手别在背后。
“老实点！再动把你手卸了！”
墨渊从怀里掏出根麻绳，那手速快得惊人，三两下就把赵无痕捆成了个粽子。
剩下的那些死士一看头领被擒，心气儿散了一半。再加上那三个暗卫也不是吃素的，利用地形优势，几个回合下来，把那帮死士逼到了角落里。
“谁再动一下，我就把他脑袋切下来当球踢！”
沈清辞的声音从正厅后面传了出来。
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另一只手还拿着把小火钳子，身上披着件大氅，看着像是个刚起来看热闹的，但那眼神里全是冷意。
赵无痕被按在地上，脸贴着泥土，嘴里还在骂：“卑鄙小人！有本事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！”
“真刀真枪？”
沈清辞走过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跟你这种人讲什么江湖道义？我要的是你的命，或者是你的嘴。”
她蹲下身，用那火钳子拨弄了一下赵无痕那把毒刀，“赵太师让你来，是要我的命，还是想找那封信？”
赵无痕闭着眼，咬着牙：“要杀就杀，废话少说！”
“死士嘛，我都懂。”
沈清辞笑了，那笑意却没达眼底，“不过我猜，赵太师让你来，也没指望你能活着回去。你若是死了，那就是灭口；你若是活着回去，那就是办事不力，还是个死。”
赵无痕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是赵太师的义子，也是他手里的王牌。”沈清辞压低了声音，“但我这儿的规矩不一样。只要你说点有用的，我或许还能让你做个证人。毕竟，赵太师这次可是要玩把大的。”
赵无痕沉默了片刻，睁开眼，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沈清辞：“你能保我不死？”
“保你不死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“只要你把我知道的说了，我不仅能保你不死，还能让你看着赵太师是怎么倒台的。”
赵无痕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，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。
“五日后……宫变。”
他吐出几个字，“太师安排了御林军换防，那天晚上会封锁宫门。太子会奉旨登基，赵太师做摄政王。所有反对的人，都要死。”
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。
果然是逼宫。
“那皇帝呢？”
“皇帝……”赵无痕冷笑，“那是太师手里的牌。若是需要，他就是太上皇；若是不需要，那就是崩逝的先帝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，把手里的灯笼递给墨渊。
“把他押下去，关到地窖里，派人看着。别让他死了，也别让他跑了。”
“得嘞！”墨渊答应一声，像拖死狗一样把赵无痕拖走了。
沈清辞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满地的狼藉，眉头紧锁。
五天。
萧景珩还要三天才能到京城脚下。
这中间空出来的两天，就是生死线。
“来人。”
沈清辞招手叫来一个暗卫，“去把之前备好的那封信拿出来。我要进宫，走太后那条路，把信送出去。”
她必须得让萧景珩知道，京城这锅水已经开了，让他别管那么多，把兵带进城才是正经。
一刻钟后。
沈清辞换了一身更隐蔽的衣服，带着那封写给萧景珩的密信，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她没敢走大路，专门挑那没人的小巷子钻。
快到宫门口的时候，她把信交给了一个早就等在那里的老太监。那是太后寿康宫的人，是个看着面善、实则心眼儿多的老家伙。
“把信送出去，交给北境军的前锋。就说……太后病重，急召三殿下。”
老太监接过信，揣进怀里，点了点头：“娘娘放心，老奴这就去。”
看着老太监消失在夜色里，沈清辞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只要信送到了，萧景珩就会知道这儿的凶险。
……
然而，事情往往没那么多顺心的。
那老太监刚出了城门不到五里地，就被一群黑衣人给围住了。
这群人根本不废话，上来就是一阵乱刀。
老太监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就被砍翻在地。领头的人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，从他怀里掏出了那封信。
借着月光一看，那信封上赫然写着“萧景珩亲启”。
“是这东西。”
领头的人冷笑一声，“给太师回话，信截下了。那女人果然不安分。”
……
赵太师府，书房。
听着下头的汇报，赵太师脸上的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，只是手里把玩着那封截获的密信。
“五天？看来无痕那小子还是嘴不够硬啊。”
赵太师随手把那封信扔进了火盆里，看着火苗把它吞噬，“不过，既然知道萧景珩要回来，那这戏，就得改改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亲信。
“传令下去。不用等五天后了。”
赵太师的声音有些阴森，“今晚就把那几个不肯归顺的老臣抓起来，明天一早，就说皇帝‘驾崩’了。让太子立刻登基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指了指北边的方向，“让炮营的人把城门给我堵死。萧景珩要是敢硬闯，就让他尝尝咱们大魏的红衣大炮。”
亲信一愣：“太师，这样会不会太急了？”
“急？”
赵太师猛地站起身，眼神里透着股子疯狂，“那女人已经知道了时间，萧景珩也快到了。再不动手，等着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吗？”
他一挥手，语气决绝。
“去办！天亮之前，我要这京城，彻底姓赵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