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京城，安静得有点邪乎。
连平时爱叫唤的流浪狗这会儿都缩着脑袋不敢出声，空气中透着股子让人心慌的压抑。这种安静没持续多久，就被一阵沉闷的、如同闷雷滚过的声音打破了。
那是铁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动静。
三千铁甲军，没打火把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像是一条沉默的黑龙，从朱雀大街直扑皇宫而去。领头的正是赵太师，他没坐轿子，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，手里攥着把还没出鞘的尚方宝剑。
宫门口的御林军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这帮人给冲散了。
“妈的，造反了？”
守宫门的统领刚喊了一嗓子，就被赵太师身边的亲卫一脚踹翻在地，紧接着几把长枪就把他扎了个透心凉。
“太师有令，清君侧，护驾！”
那亲卫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宫门口回荡。
这四个字听着好听，可在明白人耳朵里，这就是要命了。
……
寿康宫。
太后刚让林嬷嬷把那封信藏进贴身的肚兜里，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惨叫声。
“太后！不好了！赵太师带着兵进来了！”
林嬷嬷吓得脸煞白，手里端的茶盏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。
太后坐在罗汉床上没动，只是把手里的佛珠紧了紧，眼神冷得像块冰。
“这么快。”
她低声说了一句，“看来那封信是没送出去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。
赵太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，身上还带着凌晨的寒气。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片，直接走到太后面前，微微欠了欠身子，那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，可脸上那股子傲气却怎么也遮不住。
“太后，陛下病危，臣担心宫中生乱，特带兵前来护卫。”
太后冷笑一声：“护卫？我看是逼宫吧？”
赵太师也不恼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太后慎言。太子殿下马上就要登基了，还得请太后移步太极殿，去给新帝做个见证。”
“新帝？”
太后猛地一拍扶手，站了起来，“皇帝还没咽气呢！你就要立新帝？赵铎，你这是要把这天捅个窟窿吗？”
赵太师脸上的笑意淡了，他直起身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太后。
“太后，这窟窿早就漏了。与其等着天塌下来砸死人，不如早点把这天换个人顶着。您说是吗？”
他一挥手，旁边立刻上来几个强壮的婆子，“请太后移驾。别让新帝等急了。”
太后看着那几个婆子，知道大势已去。她深深吸了口气，把心口那封信的位置按了按，昂着头走了出去。
……
太极殿。
这里原本是皇帝上朝的地方，现在却成了一个巨大的戏台。
龙椅旁边多了一把小椅子，上面坐着那个脸色苍白、手足无措的太子萧景琰。他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甲士，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，手里的玉圭都快拿不稳了。
“太师……这……这合适吗？”
萧景琰看着被推上大殿的太后，结结巴巴地问，“父皇还在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
赵太师打断了他，声音威严，“陛下病重，已无法理政。国不可一日无君。您是天命所归，今日登基，乃是顺应天意。”
说完，他也不管萧景琰同不同意，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早已拟好的诏书，展开就念。
“……皇三子萧景珩，性情暴戾，意图谋反，着即废黜其皇子之位，贬为庶人，捉拿归案……”
这诏书念得那叫一个顺口。
殿下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谁都知道这是假的，谁都知道这是赵太师在过明路，可谁也不敢那个头去触这个霉头。
“宣旨吧。”
赵太师把诏书往萧景琰手里一塞，“殿下，该您盖印了。”
萧景琰哆哆嗦嗦地拿起玉玺，那是皇帝的印章，这会儿却成了要命的阎王帖。
“啪。”
印章落下，红印泥在黄绢上显得刺眼。
“礼成！新帝登基！”
赵太师高喊一声，底下的甲士们跟着齐声高呼：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那声音震得太极殿的瓦片都跟着抖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三皇子府。
沈清辞刚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包袱里，外头就传来了急促的砸门声。
“开门！快开门！七皇子求见！”
是萧景睿。
沈清辞心里一紧，一把拉开大门。
萧景睿这会儿也没了平日里那种纨绔样，头发散乱，脸上还蹭着点灰，一看就是刚钻了狗洞出来的。
“嫂子！别收拾了！赵太师那老东西动手了！宫里全是他的人，这会儿估计都在喊新皇万岁了！”
萧景睿喘着粗气，“我那帮狐朋狗友给我透了信，赵太师下了死令，九门提督正在封城，还要全城搜捕你！你是头号要犯！”
墨渊在旁边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这老东西动作这么快？咱们信还没送出去呢！”
“走不了正门了。”
沈清辞当机立断，“后院那条地道，能不能通到城北去？”
“能是能，但是……”墨渊顿了一下，“那条道是死胡同，出口在城北的一条死巷子里。”
“不管了，先出去再说。”
沈清辞把包袱往身上一背，“七皇子，你呢？”
萧景睿咧嘴一笑，那笑有点难看：“我？我得回府装病去。要是被抓着跟你在一块，我也得掉脑袋。嫂子，保重！”
说完，这小子转身就跑，那速度比兔子还快。
沈清辞带着墨渊和两个暗卫，迅速钻进了后院枯井下的暗道。
……
从暗道里爬出来的时候，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这出口确实隐蔽，是在城北的一处废弃宅院的后花园里。这里杂草丛生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墨渊拍打着身上的泥土，低声问道：“王妃，咱们现在去哪？城门肯定出不去了。”
沈清辞站在破败的院子里，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皇宫飞檐。
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现在满城都是赵太师的人，若是躲去民宅，早晚会被搜出来。若是躲去萧景睿那儿，那是害了他。
最危险的地方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她转头看了看这处宅院，突然觉得眼熟。
这布局，这颗半死不活的老槐树……
“这是原丞相府？”
沈清辞问。
墨渊愣了一下，探头看了看那块掉了一半的门匾：“还真是。这不是前朝老丞相的宅子吗？荒了快十年了，听说经常闹鬼，连要饭的都不爱来这儿。”
“就在这儿。”
沈清辞一锤定音。
“啊？”墨渊瞪大了眼睛，“王妃，这……这不是往人家眼皮子底下撞吗？这离皇宫才两条街，赵太师的人肯定不少。”
“越是这样，他们越想不到。”
沈清辞走进那间满是灰尘的正厅，“他们以为我会往城外跑，会往远地方躲。绝不会想到我就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，而且还是这么个荒废的宅子。”
她找了个还算结实的椅子坐下，把包袱放好。
“把门窗关好。墨渊，你盯着外头。咱们就在这儿等着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墨渊问。
“等景珩。”
沈清辞从怀里掏出那封还没送出去的密信，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，“只要景珩到了，这京城的天，就得再变一次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。
那是——战鼓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声音是从城门方向传来的，震得这破宅子的窗纸都跟着嗡嗡响。
墨渊猛地冲到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，随即回头，脸上露出狂喜：
“王妃！听到了吗？是战鼓！还有……那是马蹄声！”
他激动得语调都变了，“是大军！大军的马蹄声！就在城外！”
沈清辞猛地站起身，快步走到门口。
虽然隔着厚厚的城墙，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大地正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千军万马奔腾的震动。
萧景珩，回来了。
此时此刻，京城正南门。
厚重的城门紧紧关闭着，城墙上一排排弓箭手严阵以待，甚至还能看到几门黑洞洞的红衣大炮正对着城外。
城下，黑压压的一片大军，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，瞬间铺满了城下的平原。
大军的正前方，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，萧景珩一身银甲，手里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长枪。
他抬头看着紧闭的城门，和城墙上那些明显不属于正统御林军的赵家死士。
嘴角，慢慢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“这京城，倒是认生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随即，他把手里的长枪往前一指，直指城楼。
“攻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