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上火把通明,把那上面的守军脸照得跟鬼似的。城下头,黑压压的大军列阵站着,连个咳嗽的声儿都没有,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萧景珩骑在那匹乌骓马上,手里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长枪,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城墙。他身上那套银甲早就不亮堂了,全是北边带回来的尘土和血印子,但这会儿看着,比金銮殿上那把椅子还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王爷,那信号不对劲。”
旁边的副将赵铁山凑过来,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磨。这汉子是个粗人,脸上还有道从额角劈到下巴的疤,是当年替萧景珩挡刀留下的。
萧景珩没回头,只是眯着眼盯着城楼上一闪一闪的火把。
“看见了。”
他嘴角扯了一下,那笑意冷得掉渣,“那是咱们府里的暗号。三长两短,意思是‘人还活着,但这地界儿悬’。”
赵铁山哼了一声,把手里的宽背大刀往地上一杵:“那不就结了?既然王妃还活着,那咱们就冲进去把那帮孙子给宰了。跟他们费什么唾沫?”
萧景珩没接话。
若是以前,他也这么干。但这会儿不一样。这京城的大门紧闭着,里头是皇帝的寝宫,是太后的慈宁宫,还有那帮满嘴仁义道德的大臣。他若是现在一声令下攻城,那这“清君侧”的名头立马就会变成“谋反”。
赵太师那老狐狸,要的就是这个。
正想着,城楼上突然亮起一片火光,紧接着,一个人影被推到了最前头。
是个穿着明黄龙袍的小个子,看着哆哆嗦嗦的,被两个太监架着。
“那是……太子?”赵铁山眼皮一跳,“妈的,这老东西把太子给架出来了?”
城楼上,一个尖细的声音顺着风飘了下来:“圣上有旨!萧景珩拥兵自重,意图谋逆!现令其卸甲归田,即刻退兵三十里!否则……否则就是乱臣贼子!”
那是赵太师的声音,但这会儿却成了圣旨。
萧景珩仰起头,目光越过那个瑟瑟发抖的傀儡太子,直直地盯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老太监。
“赵太师这嗓子,倒是越发亮堂了。”
萧景珩冷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像是含着冰渣子,“也不知道这圣旨,是用玉玺盖的,还是用你那狗嘴喷出来的?”
城楼上一阵骚动。
那所谓的圣旨,其实就是一张盖了印章的废纸。赵太师既然敢把太子推出来,那就说明他已经在宫里彻底掌权了。
“王爷,咱们等不起了。”
赵铁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,“那帮弓箭手都在墙垛子后面猫着呢。再耗下去,王妃在里头怕是就撑不住了。”
萧景珩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。
他当然知道等不起。
沈清辞就在城里。那个女人虽然聪明,但手里没兵没权,拿什么跟赵太师斗?这会儿怕是正被满城搜捕,躲在哪个耗子洞里咬牙切齿呢。
他深吸一口气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阵。
那是他带出来的北境军。三万人,个个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茬子。他们不懂什么朝堂争斗,只知道跟着三王爷,刀山火海也敢闯。
“来人。”
萧景珩抬手,招过一个传令兵,“去城下喊话。就说我萧景珩,是回来探病的。若是他们不开门,咱们就自己开了。”
“得令!”
那传令兵也是个愣头青,策马跑到城下的射程边缘,扯着嗓子就喊:“城上的听着!三王爷说了!我们是回来探病的!若是再不开门,咱们就要自己开了!”
这喊话一点水平都没有,纯纯的威胁。
城楼上的赵太师听完,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。他本来想让太子再念几句圣旨,没想到萧景珩根本不吃这套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赵太师一挥手,“弓箭手准备!给老夫射死那个喊话的!让萧景珩看看,这京城是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!”
那一排排弓箭手从墙垛后面冒出头来,弓弦拉得满月一般。
“嗖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。
那传令兵反应快,一缩脖子躲在了马肚子下面。那箭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,插进了后面的泥土里。
“妈的!这帮孙子真敢动手啊!”
赵铁山一看这架势,眼珠子都红了,“王爷!别忍了!再忍这帮孙子真以为咱们是病猫呢!”
萧景珩看着那支插在地上的箭。
那是御林军的制式羽箭,箭头还涂着黑漆。
这就是赵太师的态度:不开门,还要杀人。
攻城?
那就是坐实了造反的罪名。日后史书上,他就是那个弑君篡位的逆贼。
不攻?
那沈清辞怎么办?这满城的百姓怎么办?让赵太师继续把持朝政,把大魏的江山改成姓赵?
萧景珩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,但最后只剩下沈清辞临走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这世道,有些规矩是用来守的,有些规矩,是用来破的。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,你要这清白名声有何用?”
他突然笑了。
那笑意里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。
“赵铁山。”
“在!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
萧景珩把手里的长枪一横,枪尖直指城楼,“这城门,咱们不撞。那是祖宗留下的基业,咱们不毁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格外森冷。
“但是,那帮挡在门口的杂碎,给老子清了。还有,告诉兄弟们,谁若是敢伤了一个百姓,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
“得令!”
赵铁山大吼一声,那声音像是打雷,“全军听令!架云梯!准备攻城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