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门城楼底下的风硬得很，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。
沈廷章捂着胸口，那件官袍上的血迹早就干成了黑紫色。他在丞相府倒下的那一刻，确实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要交代在那儿了，可谁知道命硬，愣是留着一口气没断。
他还没把那扇门打开，不能死。
“谁在那儿？”
城墙底下的阴影里转出来个守城的副将，手里提着把卷了刃的佩刀，正准备找个地儿避避风，结果一眼瞅见了个血人。
沈廷章抬起头，那张脸白得像纸，眼窝子深陷下去，看着就不像活人。
“刘副将。”
沈廷章嗓子眼里像是含着口沙子，嘶哑得厉害，“连老夫都不认得了？”
那刘副将吓了一跳，赶紧往前凑了两步，待看清这血葫芦似的人是谁后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沈……沈大人？您这是怎么了？不是说您在府里养病吗？这血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
沈廷章没力气跟他叙旧，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被血浸透了一半的小册子，往刘副将跟前一递。
“赵太师那老东西，把你们全家老小的名字都列在这上面了。”
沈廷章喘着粗气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副将，“这是‘清洗名单’。等他坐稳了江山，你们这些守城的粗人，就是他眼里的钉子。你觉得，他能让知道这城门钥匙在谁手里的人活过明天？”
刘副将愣住了，接过那册子翻了两页，脸色瞬间就变了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名字，有些还是他认识的街坊邻居，最后一栏赫然写着个“满门抄斩”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刘副将的手开始抖，他是赵太师提拔上来的，可不代表他愿意把命搭进去。
“大人，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钥匙。”
沈廷章截断了他的话，眼神锐利，“给我钥匙。老夫要开城门。只要三殿下进来了，这名单就是废纸。你不但无罪，还有从龙之功。”
刘副将咽了口唾沫，眼神在沈廷章和城墙上那帮巡逻的死士之间来回转悠。
“可是……城楼上还有赵太师的人……”
“这不用你管。”
沈廷章往前走了一步，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站直了身子，“给我钥匙。这是你唯一的活路。”
刘副将咬了咬牙，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，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和一把沉甸甸的铁钥匙，塞到了沈廷章手里。
“大人，您……保重。”
沈廷章抓过钥匙，干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冰凉的铜铁。
“行了，你且退下。若是听见响动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门洞的另一头传了过来。
“哟，我说怎么闻着股血腥味儿呢。原来是有只老狗在在这儿摇尾巴。”
这声音娇媚又阴冷，带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腻味。
沈廷章身子一僵，慢慢转过身。
沈清柔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宫装，手里提着把还在滴血的剑，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死士，正笑盈盈地站在那儿。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，根本不是碰巧遇上，而是早就盯上了。
“父亲。”
沈清柔把剑尖在手里转了个花，“我就说嘛，您平日里看着是个窝囊废，关键时刻倒是挺能耐。为了那个贱人的男人，连赵太师都敢背叛？”
刘副将一看这架势，腿肚子都要软了，刚想往后面缩，沈清柔眼风一扫：“这种背主的东西，留着干什么？杀了。”
两个死士上去就是两刀，刘副将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就倒在了血泊里。
沈廷章看着这一幕，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清柔。”
他声音低沉，“你疯了。赵太师不过是把你当把刀，用完就会扔。你以为你以后就是公主了？在他眼里，你就是个祭品。”
“祭品？”
沈清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笑得花枝乱颤，“父亲，您那是老眼光了。只要我把这城门守住，把萧景珩挡在外面，我就是大功臣。到时候，这京城谁还敢瞧不起我？”
她一步步逼近沈廷章，眼神里全是那种病态的亢奋。
“把钥匙给我。我就当没看见您。”
沈廷章看着这个女儿。
其实仔细算算，他对这个女儿也不薄，只是不如对沈清辞那么上心，这丫头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，非要跟整个沈府过不去。
“钥匙在这儿。”
沈廷章举起手里的铁疙瘩，“但我不可能给你。”
“那就去死！”
沈清柔脸色骤变，手里的剑猛地刺出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丝毫犹豫，剑尖直直地捅进了沈廷章的小腹。
“噗嗤。”
沈廷章身子一震，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把子力气，死死抓住了沈清柔握剑的手腕，另一只手里的钥匙，狠狠地撞向了城门绞盘的机括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脆响，绞盘的锁扣被砸开了。
沉重的绞盘失去束缚，开始“吱呀吱呀”地转动，那根巨大的门闩缓缓移开。
“不！！”
沈清柔尖叫起来，想要抽剑，却发现沈廷章的手像是铁铸的一样，死死扣着她，怎么也挣脱不开。
“你这个疯子！你是要害死我吗？！”
沈廷章嘴里全是血沫子，他看着沈清柔那张惊恐扭曲的脸，突然笑了。
“清柔啊……”
他含混不清地说，“爹这辈子……没教好你。但这最后一课……爹教你了。”
“那就是……有些门，开了就关不上了。有些路，走了就回不去了。”
“爹……陪你走一段。”
沈廷章猛地往前一扑，带着沈清柔一起，重重地撞向了那正在缓缓打开的城门缝隙。
“快——！”
城外，萧景珩看见那扇门裂开的一道缝，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进城！！”
他大吼一声，胯下的乌骓马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身后，黑色的洪流瞬间爆发，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沈清柔被沈廷章压在身下，那把刺进沈廷章身体的剑，也贯穿了她自己的肩膀。她看着那扇轰然洞开的城门，看着远处那卷着烟尘冲进来的铁骑，眼里全是绝望。
“完了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。
沈廷章倒在血泊里，眼睛费力地往城门里头看。
他想看看沈清辞是不是还在，想看看那个让他骄傲的女儿是不是安全。
但他看不清了。
眼前一片黑，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马蹄声，像是雷声滚过。
他最后抬起的手，无力地垂了下去，正好砸在那把开启城门的钥匙上。
“当”的一声。
城门彻底开了。
西门城楼底下的风硬得很，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。
沈廷章捂着胸口，那件官袍上的血迹早就干成了黑紫色。他在丞相府倒下的那一刻，确实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要交代在那儿了，可谁知道命硬，愣是留着一口气没断。
他还没把那扇门打开，不能死。
“谁在那儿？”
城墙底下的阴影里转出来个守城的副将，手里提着把卷了刃的佩刀，正准备找个地儿避避风，结果一眼瞅见了个血人。
沈廷章抬起头，那张脸白得像纸，眼窝子深陷下去，看着就不像活人。
“刘副将。”
沈廷章嗓子眼里像是含着口沙子，嘶哑得厉害，“连老夫都不认得了？”
那刘副将吓了一跳，赶紧往前凑了两步，待看清这血葫芦似的人是谁后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沈……沈大人？您这是怎么了？不是说您在府里养病吗？这血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
沈廷章没力气跟他叙旧，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被血浸透了一半的小册子，往刘副将跟前一递。
“赵太师那老东西，把你们全家老小的名字都列在这上面了。”
沈廷章喘着粗气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刘副将，“这是‘清洗名单’。等他坐稳了江山，你们这些守城的粗人，就是他眼里的钉子。你觉得，他能让知道这城门钥匙在谁手里的人活过明天？”
刘副将愣住了，接过那册子翻了两页，脸色瞬间就变了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名字，有些还是他认识的街坊邻居，最后一栏赫然写着个“满门抄斩”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刘副将的手开始抖，他是赵太师提拔上来的，可不代表他愿意把命搭进去。
“大人，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钥匙。”
沈廷章截断了他的话，眼神锐利，“给我钥匙。老夫要开城门。只要三殿下进来了，这名单就是废纸。你不但无罪，还有从龙之功。”
刘副将咽了口唾沫，眼神在沈廷章和城墙上那帮巡逻的死士之间来回转悠。
“可是……城楼上还有赵太师的人……”
“这不用你管。”
沈廷章往前走了一步，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站直了身子，“给我钥匙。这是你唯一的活路。”
刘副将咬了咬牙，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，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和一把沉甸甸的铁钥匙，塞到了沈廷章手里。
“大人，您……保重。”
沈廷章抓过钥匙，干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冰凉的铜铁。
“行了，你且退下。若是听见响动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门洞的另一头传了过来。
“哟，我说怎么闻着股血腥味儿呢。原来是有只老狗在在这儿摇尾巴。”
这声音娇媚又阴冷，带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腻味。
沈廷章身子一僵，慢慢转过身。
沈清柔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宫装，手里提着把还在滴血的剑，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死士，正笑盈盈地站在那儿。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，根本不是碰巧遇上，而是早就盯上了。
“父亲。”
沈清柔把剑尖在手里转了个花，“我就说嘛，您平日里看着是个窝囊废，关键时刻倒是挺能耐。为了那个贱人的男人，连赵太师都敢背叛？”
刘副将一看这架势，腿肚子都要软了，刚想往后面缩，沈清柔眼风一扫：“这种背主的东西，留着干什么？杀了。”
两个死士上去就是两刀，刘副将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就倒在了血泊里。
沈廷章看着这一幕，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清柔。”
他声音低沉，“你疯了。赵太师不过是把你当把刀，用完就会扔。你以为你以后就是公主了？在他眼里，你就是个祭品。”
“祭品？”
沈清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笑得花枝乱颤，“父亲，您那是老眼光了。只要我把这城门守住，把萧景珩挡在外面，我就是大功臣。到时候，这京城谁还敢瞧不起我？”
她一步步逼近沈廷章，眼神里全是那种病态的亢奋。
“把钥匙给我。我就当没看见您。”
沈廷章看着这个女儿。
其实仔细算算，他对这个女儿也不薄，只是不如对沈清辞那么上心，这丫头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，非要跟整个沈府过不去。
“钥匙在这儿。”
沈廷章举起手里的铁疙瘩，“但我不可能给你。”
“那就去死！”
沈清柔脸色骤变，手里的剑猛地刺出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丝毫犹豫，剑尖直直地捅进了沈廷章的小腹。
“噗嗤。”
沈廷章身子一震，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把子力气，死死抓住了沈清柔握剑的手腕，另一只手里的钥匙，狠狠地撞向了城门绞盘的机括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脆响，绞盘的锁扣被砸开了。
沉重的绞盘失去束缚，开始“吱呀吱呀”地转动，那根巨大的门闩缓缓移开。
“不！！”
沈清柔尖叫起来，想要抽剑，却发现沈廷章的手像是铁铸的一样，死死扣着她，怎么也挣脱不开。
“你这个疯子！你是要害死我吗？！”
沈廷章嘴里全是血沫子，他看着沈清柔那张惊恐扭曲的脸，突然笑了。
“清柔啊……”
他含混不清地说，“爹这辈子……没教好你。但这最后一课……爹教你了。”
“那就是……有些门，开了就关不上了。有些路，走了就回不去了。”
“爹……陪你走一段。”
沈廷章猛地往前一扑，带着沈清柔一起，重重地撞向了那正在缓缓打开的城门缝隙。
“快——！”
城外，萧景珩看见那扇门裂开的一道缝，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进城！！”
他大吼一声，胯下的乌骓马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身后，黑色的洪流瞬间爆发，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沈清柔被沈廷章压在身下，那把刺进沈廷章身体的剑，也贯穿了她自己的肩膀。她看着那扇轰然洞开的城门，看着远处那卷着烟尘冲进来的铁骑，眼里全是绝望。
“完了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。
沈廷章倒在血泊里，眼睛费力地往城门里头看。
他想看看沈清辞是不是还在，想看看那个让他骄傲的女儿是不是安全。
但他看不清了。
眼前一片黑，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马蹄声，像是雷声滚过。
他最后抬起的手，无力地垂了下去，正好砸在那把开启城门的钥匙上。
“当”的一声。
城门彻底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