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,紧接着“轰”的一声,震得底下的尘土扬起来三尺高。
门缝才刚开了一条线,还没够一个人宽,外面的马蹄声就像是炸了雷一样滚了进来。
“冲!”
萧景珩根本没等门完全大开。他双腿一夹马肚子,那匹乌骓马像是道黑色的闪电,硬生生从那还没全开的门缝里挤了进去。
城门口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军,直接被马头撞飞了出去,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杀——!!”
身后的玄甲卫那是真狠,手里拿着北境那种加长的斩马刀,见人就砍,见马就剁。这帮人平日里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,这会儿进了城,那股子煞气根本藏不住。
“妈的,这帮软脚虾也敢挡路?”
赵铁山吼了一声,手里的宽背大刀抡圆了,直接把面前一个举着长枪的步兵连人带枪劈成了两半。血溅了他一脸,他连擦都不擦,只是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。
“别恋战!往里冲!王爷有令,直取皇宫!”
巷子口早就埋伏好了赵太师的人。两边墙头上,弓箭手像是耗子一样冒出头来,箭雨像是泼水一样往下浇。
“当当当!”
玄甲卫手里的盾牌架起来,像是移动的铁墙,把那些箭矢挡得叮当作响。
萧景珩一马当先,手里的长枪像是活了一样,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一条人命。他根本不看两边,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通往皇宫的大道。
就在这时,侧面的巷子里突然冲出一队人马。
领头的是个穿着不合身铠甲的年轻人,手里提着把还没开刃的剑,正灰头土脸地在那指挥。
“嫂子!这边!”
那是萧景睿。这七皇子平日里看着是个混不吝的,这会儿倒是有几分血性。
他旁边,一匹枣红色的马冲了出来。
马上坐着个女人,一身墨色的劲装,头发高高束起,脸上虽然有点灰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沈清辞。
她手里提着把短弩,这会儿正对着墙头的一个弓箭手,“嗖”的一箭,直接把那人从墙上射了下来。
萧景珩看见她的那一瞬间,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,连指节都泛了白。但他没停,也没喊什么肉麻的话,只是把马头一偏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冲到了沈清辞跟前。
两匹马并驾齐驱。
周围的喊杀声震天响,兵器碰撞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疼。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萧景珩。
萧景珩也看着她。
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拥抱,也没有什么痛哭流涕。这会儿是在战场上,多一下的柔情蜜意都是在拿命开玩笑。
“受伤没?”
萧景珩问了一句,目光在她身上飞快扫了一圈,看见她没少胳膊没少腿,眼神才稍微松了一些。
“皮都没破。”
沈清辞把短弩往马鞍上一挂,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而且……来得还不算晚。”
萧景珩冷哼一声:“再晚一会儿,我就把这京城给屠了。”
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一块还带着体温的干粮,那是他行军路上没舍得吃的口粮,随手扔给了沈清辞。
“先垫垫。这仗还没打完呢。”
沈清辞接住那块硬得跟石头一样的干粮,心里却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。她没吃,只是把干粮揣进怀里。
“赵太师在皇宫里。”
沈清辞说道,“刚才探子回报,他把六部那些不听话的老臣都扣在了太极殿。太子也在那儿。”
“那就去太极殿。”
萧景珩把长枪一横,“墨渊!保护好你家王妃!”
“得令!”墨渊在后面吼了一声,手里拿着把鬼头刀,跟个门神似的护在沈清辞另一侧。
队伍迅速合流。
萧景睿带来的那三十个策反的御林军虽然人少,但胜在熟悉地形,在前面带路,领着萧景珩的玄甲卫专挑宽敞的大道走,避开那些可能设有埋伏的狭窄巷口。
这一路杀过去,血腥味就没散过。
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,有些胆子大的透过门缝往外看,只能看见满地的尸体和那像黑云一样压过去的骑兵。
半个时辰后。
皇宫的正门就在眼前。
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,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,甚至还能看见几门黑洞洞的红衣大炮正对着下面。
“妈的,这老东西是把皇宫当堡垒守了。”
赵铁山骂了一句,“王爷,强攻怕是得死不少人。这炮一响,咱们这帮兄弟得折一半。”
萧景珩勒住马,看着那高耸的宫墙。
他身后,三千玄甲卫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,连马匹都像是通了人性,打着响鼻却不乱动。
“攻!”
萧景珩吐出一个字,“哪怕是只剩最后一个人,也要把这门给我撞开!”
他不怕死,但他怕沈清辞出事。
沈清辞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,策马往前走了两步,低声道:“别硬冲。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那是我的家,我自然有进去的路。”
沈清辞指着左侧那片高大的宫墙,“那边是御花园,翻墙进去,绕过正门,直接插到太极殿后面。”
萧景珩转头看向赵铁山:“留一千人在这儿佯攻,吸引他们注意。剩下的人,跟我走!”
“得嘞!”
就在玄甲卫准备绕道的时候,那紧闭的宫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,竟然开了一条缝。
不是里面的人要投降,而是有人被推了出来。
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身影,跌跌撞撞地从门缝里滚了出来,摔在台阶下,惨叫了一声。
紧接着,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,那是赵太师的声音,带着那种有恃无恐的嚣张:
“三殿下!这一仗,你是要赢,还是要这大魏的江山稳?若是敢硬闯,老夫现在就让太子殿下……归西!”
萧景珩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摔在地上的,正是太子萧景琰。这会儿正哆嗦成一团,脸上全是鼻涕眼泪,看着那叫一个狼狈。
而门缝里,赵太师手里正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,虽然没架在太子脖子上,但这距离,谁也不敢赌。
“怎么着?”
沈清辞冷笑一声,手里的短弩猛地抬起,“这老东西是想拿个傀儡当挡箭牌?”
她手指扣在扳机上,却没急着射。
萧景珩伸手按住了她的弩机。
“别动。”
他的声音极低,眼神里满是杀意,但还有别的什么,“这时候射死太子,你就真的成反贼了。赵太师要的就是这个由头。”
赵太师躲在门后的阴影里,只露出一半身子,依然在那叫嚣:
“萧景珩!你若是现在退兵,老夫还能留你个全尸。若是执迷不悟,这太子今日就要血溅当场!到时候,你这乱臣贼子的名声,可是要遗臭万年了!”
萧景珩慢慢放下手里的长枪,目光盯着那道门缝。
“赵铎。”
他喊出了赵太师的名字,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,“你以为,我会在乎这个废太子的命?”
赵太师愣了一下。
萧景珩突然笑了,那笑容残忍至极。
“我在乎的,只有这把椅子是谁的。至于上面坐着的是谁……只要不是你,谁坐都一样。”
说完,他猛地回头,冲着身后的玄甲卫吼道:
“攻门!谁敢阻拦,格杀勿论!太子若是死了,那是他的命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