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的广场上,风卷着血腥味,刮得人面皮生疼。
赵太师站在台阶最高处,手里那把剑虽然有些抖,但依旧死死抵在太子萧景琰的脖颈上。萧景琰那张脸早已没了血色,平日里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傲气早飞到了九霄云外,这会儿只剩下哆嗦,裤裆湿了一片,那股尿骚味顺着风往下飘。
“退后!都给老夫退后!”
赵太师吼道,声音像破锣。他眼珠子充血,死死盯着底下那匹黑马上的人,“萧景珩!你若敢再往前一步,老夫现在就让这大魏的太子血溅当场!”
萧景珩勒住马,乌骓马打了个响鼻,前蹄在汉白玉地砖上刨了两下。
“赵铎,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。”
萧景珩冷笑,根本没下马,手里长枪往地上一杵,“你拿个废人当筹码?你觉得全天下会在乎这个连自己裤子都吓尿了的太子?”
赵太师脸色一变,显然是被那句“废人”刺痛了,也或许是想起了什么。他手腕用力,剑锋在萧景琰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他再废也是先帝立的储君!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!你们要是敢造反,就是乱臣贼子!”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萧景珩身后传了出来。
“继承人?那得看他是不是龙种才行。”
沈清辞策马上前两步,手里没拿兵器,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封早就折好的信,高高举起。
“赵太师,你猜这是什么?”
赵太师眯起眼,目光落在那个泛黄的信封上。他看得真切,那是宫里的用纸,封口处还盖着御印。
“你别诈老夫!”
“诈你?”
沈清辞笑了,“这是你那个好‘外甥’——也就是当今陛下,亲手写的密信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他并非先帝亲生,而是你赵家安插在宫里的野种!”
这话一出,全场皆惊。
就连赵太师带来的那些死士,也不由得面面相觑。这消息若是真的,那可是塌天的大祸。
“胡说八道!”
赵太师脸色瞬间煞白,那股子虚张声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他知道这信是真的,也知道这信一旦公开,他赵家谋划了二十年的局就彻底完了。
“老夫杀了你!”
赵太师急了,那股子狠劲儿上来,就要推开萧景琩冲过来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沈清辞眼神一凛,手指在袖口处一弹。
“嗖——”
一支袖箭带着破空声,直奔赵太师的面门而去。
赵太师到底是练家子,反应也快,本能地偏头一躲。那袖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削掉了一块皮肉。
但他这一分神,手里架在萧景琰脖子上的剑自然就松了。
“墨渊!上!”
萧景珩一声令下。
早就埋伏在侧翼阴影里的墨渊,带着十几个暗卫像鬼魅一样窜了出来。这帮人那是萧景珩精心培养的杀手,论单打独斗或许不如军中将士,但这等短兵相接、贴身擒拿的活儿,那是拿手好戏。
“妈的,给老子撒手!”
墨渊一个虎扑,直接撞在了赵太师的腰上。这力道可不小,直接把个老头子撞得横飞出去。
赵太师还想挣扎,几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别动!再动把你剁成肉泥!”
墨渊一只膝盖死死压在赵太师胸口,反剪着他的胳膊,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摩擦。
那把还在滴血的剑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萧景琰一看剑没了,那是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,一边爬还一边喊:“别杀我!别杀我!我是被逼的!都是他逼我的!”
萧景珩翻身下马,看都没看那个像死狗一样的太子,径直走到被按在地上的赵太师面前。
他弯下腰,伸手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剑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赵太师,二十年的布局,不容易吧?”
萧景珩把剑尖抵在赵太师的心口,“可惜啊,棋盘翻了。你输了。”
赵太师趴在地上,脸上全是灰土,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萧景珩,喘着粗气。
“竖子……竖子尔敢!”
他还在骂,“老夫……老夫才是这天下的主!”
“你是什么主,去阎王爷那儿说去吧。”
萧景珩手上一用力,剑尖刺破了赵太师的衣裳,渗出血来。
“慢着。”
沈清辞翻身下马,走过来按住了萧景珩的手,“杀了他太便宜他了。他不是想要权吗?那就让他看着,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,是怎么一步步碎掉的。”
萧景珩看了她一眼,眼神稍微柔和了些,手里的剑慢慢撤了回来。
“把他押下去,关进天牢。没有本王的命令,谁也不许审,也不许让他死!”
墨渊“得令”一声,拽着赵太师的头发就把人拖了起来。
那些原本跟着赵太师的死士和守军,一看主子都被擒了,那还有什么战心?噼里啪啦扔下兵器,跪了一地。
“殿下饶命!我等愿降!”
“愿降!”
喊声一片。
萧景珩转头看向那空荡荡的龙椅,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萧景琰,没说话。
这时候,硝烟终于散得差不多了。
偏殿的那扇门,被人缓缓推开了。
一身素衣、发丝全白的太后,在林嬷嬷的搀扶下,慢慢走了出来。
她看着这满地的狼藉,看着被押在一旁的赵太师,又看了看站在血泊中的萧景珩和沈清辞,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景珩。”
太后开口了,声音有些苍老,但十分稳。
“这龙椅,还没脏。这江山,也还没换姓。”
她松开林嬷嬷的手,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高台边缘,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和将士们。
“传本宫懿旨。”
太后深吸一口气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“赵太师谋逆乱政,罪不容诛,即刻下狱,择日公审!太子萧景琰,昏聩无能,难堪大任,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,贬为庶人,圈禁宗人府!”
萧景琰一听这话,两眼一翻,直接晕死过去了。
太后没管他,继续说道:
“三皇子萧景珩,忠勇仁义,救驾有功。即日起,暂代监国一职,总领朝政,待陛下龙体康健后……再行定夺!”
这话一出,底下的群臣互相看了看,随后齐齐跪下。
“太后圣明!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“监国千岁!”
萧景珩站在那儿,没跪,也没谢恩。
他只是转过头,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清辞。
沈清辞也正看着他。
两人都没说话,但沈清辞的手,悄悄在袖子里握住了那封信。
太后说得漂亮,“待陛下龙体康健”。
可这信上的秘密,怕是陛下这辈子都等不到“康健”的那一天了。
萧景珩突然伸手,一把拉过沈清辞的手腕,把她往身边带了带,低声道:
“累了没?”
沈清辞摇摇头: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萧景珩把长枪往旁边一扔,转头看向墨渊,吼了一嗓子:
“去,给老子弄碗热汤来!要那种放了肉的!别给王妃喝那刷锅水!”
墨渊在那边正押着人呢,回头咧嘴一笑:“得嘞!我亲自去盯着灶台!”
沈清辞看着萧景珩那副还带着匪气的样,忍不住笑了。
这京城的天,终于是亮了。
但这场仗,还没完呢。太后既然只提了“监国”,那就是还没打算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。
那封信,还得找个最合适的时候,烧起来。
正想着,太后突然冲她招了招手。
“清辞,来。”
太后声音不高,“既然来了,就扶本宫进去。这把老骨头,站久了腰疼。”
沈清辞看了一眼萧景珩,萧景珩微微颔首。
她走到太后身边,伸出手搀住老人的胳膊。
就在两人的手碰到的瞬间,太后借着身体的遮挡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低声说了一句:
“信……藏好了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跳。
太后没看信,却知道信的事儿。
这老太太,果然一直都不糊涂。
沈清辞低眉顺眼,轻轻应了一声:“太后放心,脏不了。”
太后嘴角微微动了动,没再说话,只是任由沈清辞扶着,一步步往偏殿走去。
只留下萧景珩一个人,站在大殿前,看着那把空荡荡的龙椅,眼神深沉。
“赵铁山。”
“在!”
“把这儿洗洗。”
萧景珩指着地上的血迹,“血腥味太重,闻着恶心。”
“是!”
赵铁山大手一挥,招呼了一帮兵卒,“都愣着干嘛?提水来!把这地给老子擦得能照出人影来!”
风卷过太和殿的广场,吹散了最后一丝血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