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这事儿，今儿个算是彻底乱了套。
太后坐在那垂帘后面，手里捏着串佛珠，那眼袋有些浮肿，看着像是几宿没合眼。
萧景珩换了一身亲王的朝服，也没坐那个龙椅，就站在台阶下面，腰里别着把短刀，那股子从北境带回来的煞气还没散干净。
底下跪着的大臣们，黑压压一片，谁都不敢抬头。这帮人平日里要是没事儿都能给你整出点事儿来，今儿个倒是老实，连咳嗽的都没有。
“赵太师这一党，平日里看着挺热闹，这一查起来，倒是比那老鼠洞里的耗子还多。”
太后声音不高，但听着让人心里发毛，“既然如此，那就都别留着了。大理寺、刑部，哪怕是把天牢塞满了，也得给朕……给老身查清楚。”
她差点说顺嘴了。这皇位上现在没人坐，那把椅子空荡荡的，看着有些扎眼。
“传老身懿旨。”
太后把佛珠往桌子上一拍，“三皇子萧景珩，临危受命，救驾有功。即日起，进位摄政王，总领朝政六部大事。这批红，往后就由摄政王批。”
底下的大臣们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摄政王。这可不是一般的封号。这就是说，只要皇帝还躺在病榻上不醒，这大魏的天，就是萧景珩的天了。
萧景珩也没客气，上前一步，抱拳行了个礼。
“儿臣领旨。”
声音稳当，没半点虚头巴脑的推辞。
“至于萧景琰……”
太后语气里透着股子厌烦，“被奸人蒙蔽，德行有亏，不堪大任。即日起，废去太子之位，贬为庶人，圈禁宗人府，这辈子都别想再迈出那道门了。”
那萧景琰早就在旁边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，听见这话，两眼一翻，直接晕死过去了。两个侍卫也不客气，架起来就往外拖。
“还有那帮赵党。”
萧景珩转过身，看着底下那群跪着的人，眼神冷得像冰渣子，“谁要是想替赵太师说话，或者是觉得自己也是那党羽里的，现在就站出来。本王这把刀，刚开过刃，正想再沾点血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谁都不傻。这时候站出来，那不是找死吗？
“既没有人站出来，那就散了吧。”
萧景珩挥了挥手，“大理寺卿留下，剩下的人，都滚回去办差。谁要是敢在这次清洗里搞什么小动作，别怪本王不客气。”
“退朝——”
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。
下了朝，萧景珩没回王府，直接去了沈家。
沈府的灵堂已经搭起来了。虽然时间紧，没什么像样的布置，但那白幡还是挂满了院子。
沈廷章的棺材还没封，人就停在正堂。
沈清辞跪在灵前，身上穿着素白的孝服，手里拿着个火折子，正在烧那些纸钱。火苗子一跳一跳的，映着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。
她没哭。甚至连眼圈都没红。就是那么跪着，一下一下往火盆里扔着纸钱，动作机械又稳当。
萧景珩走进来的时候，脚步声很轻，但在这种死寂的地方，还是听着清楚。
他在沈清辞身后站定，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跪下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沈清辞手里的动作才停了停。
“你来啦。”
声音干干的，像是含着沙。
“嗯。”
萧景珩应了一声，“朝堂上的事儿料理完了。赵党那帮人，抄家的抄家，下狱的下狱。你父亲这边，我追封了他一个太傅衔，谥号'文忠'。算是给沈家，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她伸手，摸了摸棺材边上那块木头，像是摸着谁的体温。
“他其实挺怕死的。”
沈清辞突然说，“以前小时候，我不懂事，总觉着他是个窝囊废。谁都不敢得罪，走路都怕踩死蚂蚁。我就想，这男人怎么能活成这样？”
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看着有点惨，“可谁能想到，最后挡在那儿，拿命去把城门钥匙给抢回来的，也是这个窝囊废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的侧脸，伸手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手。
“他最后选对了。”
萧景珩语气笃定，“这世道，有些人一辈子都在做错事，但只要最后做对了一件，那就是爷们。你父亲，是个爷们。”
沈清辞身子微微抖了一下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萧景珩，眼眶终于红了，但眼泪还是没掉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吸了口气，把那股子酸涩给压回去，“所以我没哭。他是个爷们，我要是哭哭啼啼的，倒显得矫情了。他要是看见了，肯定还得骂我没出息。”
萧景珩没再说话，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，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。这肩膀宽厚，带着股子让人心安的铁血气。
“还有个事儿。”
萧景珩突然想起了什么，“刚才墨渊来报，说清理战场的时候，没找见沈清柔。”
沈清辞身子一僵，猛地抬起头。
“没找见？”
“嗯。”
萧景珩皱着眉，“那丫头像是凭空蒸发了。宫里、赵府、还有那几个城门，都翻遍了，连个影儿都没有。有人说看见她往西门去了，也有人说看见她往乱葬岗跑。现在乱得很，也不好追。”
沈清辞眯了眯眼，眸子里闪过寒光。
“跑了？”
她低声说，“这丫头倒是比我想的还能耐。平日里看着是个炮仗，关键时刻倒是有股子狠劲。”
“别小看疯子。”
萧景珩拍了拍她的后背，“疯子才最敢下黑手。她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，没什么威胁。等这阵风头过了，我再让人去海捕文书上加上她的名字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。她知道，沈清柔虽然是个庶女，平日里看着不着调，但那种被压抑久了的恨意，一旦爆发出来，那就是最毒的药。
“她手里没权没钱，光有个恨，翻不起大浪。”
沈清辞把身子直起来，眼神冷下来，“但也不能让她就这么逍遥自在。这人就像根刺，不拔出来，迟早要扎手。”
“放心。”
萧景珩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“只要她还在大魏的地界上，就跑不出我的手掌心。我让赵铁山带人去追了。那傻子带兵不行，抓人倒是把好手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又转过身去，继续往火盆里扔纸钱。
“你先回王府吧。”
她语气平静，“我在这儿守着。明天……还要去拜拜我娘。有些话，我想跟她说说。”
萧景珩没勉强。
“行。那我先回去。晚点让墨渊给你送点吃的来。别把自己饿着，那是亲者痛仇者快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清辞还跪在那儿，背影挺得直直的，像是一杆标枪。
萧景珩嘴角动了动，没说什么，大步跨出了门槛。
傍晚的时候，墨渊果然来了。
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，身后还跟着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。
“王妃。”
墨渊进了灵堂，先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，然后才站起来，“这是王爷特意让厨房做的红烧肉，还有这红枣粥。说是给您补补气血。”
沈清辞放下手里的火棍，看了一眼那食盒。
“我不饿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墨渊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大白牙，“王爷说了，您要是不吃，回头还得骂我。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，吃两口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那副傻样，心里那股子沉甸甸的死气稍微散了点。
“行了，放那儿吧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供桌，“你也别光顾着我，自己找点吃的。这一天天跑来跑去的，也没个停歇。”
“得嘞！”
墨渊把食盒放下，也不客气，伸手抓起供桌上的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，“那我先去外面守着。有什么事儿您喊一声就行。”
等墨渊出去了，沈清辞才揭开那食盒的盖子。
红烧肉油汪汪的，看着倒是不错。只是这会儿，她确实没什么胃口。
她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，放进嘴里。
肉炖得很烂，但吃在嘴里，却没什么味儿。
就像这京城现在的局势，看着是尘埃落定了，但这吃在嘴里的味儿，还得慢慢嚼才能品出来。
赵太师虽然倒了，但这朝堂上的空缺，还得人来填。那封密信里的秘密，还藏在那儿。沈清柔又不知去向。
这每一件事，都是个扣儿，等着解呢。
正想着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一个声音传了进来，带着股子慌乱：
“王妃！不好了！宫里……宫里出事了！”
沈清辞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看向门口。
“什么事慌成这样？”
那来报信的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，帽子都歪了：
“太后……太后娘娘突然晕过去了！太医署的人都在那儿呢，说是……说是急火攻心，怕是不好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