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跑进摄政王府的时候,沈清辞正对着一张京城布防图发愣。
那张图画得有些年头了,边角都卷了边,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蓝两色的圈点。
“王妃!”
墨渊也没顾上擦把脸,一脑门的汗珠子,“有信儿了!”
沈清辞手指在图上某个位置点了点,头也没抬:“说。”
“东宫。咱的人在东宫翻了个底朝天,后来在一处枯井底下发现了个洞。那洞连着条密道,直通城外的乱葬岗。”
墨渊喘了口气,“看痕迹,有人用过这道,而且就是这两天的事儿。里头还有件换下来的宫装,咱们比对过了,是沈清柔的。”
沈清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东宫。
这沈清柔倒是挺会挑地方,偏偏往萧景琰那个废太子的窝里钻。估摸着是在那儿藏了不少时候,甚至可能那晚宫变的时候,她就没走远。
“人呢?”
沈清辞抬起头,“抓着了?”
墨渊摇摇头,脸上的笑也收了:“没。那密道出口多,咱们追到乱葬岗的时候,人就没了影了。像是个鬼魅,一眨眼就不知道钻哪儿去了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,只是把那张布防图卷了起来,动作不急不缓。
“传我的令。”
她语气平淡,“封锁京城所有城门。哪怕是一只鸟,也得插上翅膀查清楚是不是真的鸟。另外,让赵铁山带人把城里城外翻一遍。这是最后一条线,绝不能让她给溜了。”
“得令!”
墨渊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。
……
一连三天。
京城里的气氛那是绷得紧紧的。赵铁山带着那帮兵痞子,把个京城翻了个个儿,连耗子洞都掏了一遍。
萧景珩忙着在朝堂上收拾那帮赵党的烂摊子,沈清辞则是坐在王府里,统筹全局。
可就是没信儿。
沈清柔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海里,彻底没了动静。
“嫂子。”
萧景睿——这会儿该叫七皇子了,正坐在摄政王府的偏厅里,手里转着个茶杯,有些心不在焉,“你说这女人是不是会妖法?怎么就能凭空消失了呢?这么大个活人,还能钻地缝不成?”
沈清辞看了他一眼:“地缝她是不会钻,但她会躲。”
她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茶盏,“这京城再大,也没个藏人的地儿。除非……有人帮她。”
“谁啊?谁这么大胆子,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帮她?”
萧景睿撇撇嘴,“这不就是找死吗?”
沈清辞没回答,只是站起身。
“备车。”
她说了两个字,“去天牢。”
……
天牢深处,关着的都是这次宫变里的重犯。
赵太师就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。
这里阴暗潮湿,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头顶,昏黄的光照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沈清辞走进去的时候,赵太师正靠在墙上打盹。听见脚步声,他眼皮动了动,也没睁开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沈大小姐吗?”
赵太师嗓音干涩,带着股子嘲弄,“怎么,是来送老夫上路的?这饭菜太糙,老夫有点吃不惯。”
沈清辞在他面前站定,隔着那道栅栏看着他。
“我是来问你要个人的。”
赵太师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:“谁?老夫这儿除了这把老骨头,可没什么值钱的了。”
“沈清柔。”
沈清辞盯着他,“她在哪儿?”
赵太师听完,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有些瘆人,在这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。
“怎么?你们也没抓着?”
赵太师摇摇头,“老夫还以为这丫头已经被你们剁了呢。看来,她倒是比老夫想象的有出息。”
沈清辞没理会他的嘲讽:“她拿走了什么?”
赵太师收住笑,看着沈清辞,目光有些阴冷。
“她拿走的,可是老夫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,“一份名单。大江南北,所有老夫安插下去的暗桩,都在上面。还有各路粮道、盐商、乃至几个边关守将的把柄。”
沈清辞瞳孔一缩。
“这名单要是用好了,那是能翻云覆雨的。”
赵太师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,“沈清辞,你以为赢了?老夫是倒了,但这火种还在。只要沈清柔那丫头脑子不坏,拿着这份名单,她就能找到足够多的盟友。到时候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“这江山,姓不姓萧,可就真不一定了。”
沈清辞没再说话。
她看着赵太师那张老脸,心里警铃大作。
这名单要是流出去,那可不仅仅是沈清柔一个人的事。那是能搅动天下风云的雷。
“看来,你是打定主意不说了。”
沈清辞语气冷了下来,“也好。反正你也活不了几天了。这份名单,我会找到,也会毁了它。”
她转身就走,没再看他一眼。
“哼,慢慢找吧……”
赵太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惊的恶意,“这天下,大着呢……”
……
出了天牢,沈清辞只觉得外头的阳光都有些刺眼。
她刚上了马车,墨渊就骑马从另一头赶了过来。
“王妃!”
墨渊这次是真的急了,连马都没停稳就跳了下来,“影阁来信了!”
沈清辞伸手接过那封蜡丸密信,捏碎了,展开看了一眼。
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。
“城郊十里坡,换马。往南去。”
往南。
那是去江南的路。也是去往南方几大世家、乃至盐商聚集地的路。
沈清辞把信揉在手里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沈清柔果然不是乱跑。她这是要去找靠山,要用那份名单做筹码,跟朝廷再斗一场。
“回府。”
沈清辞语气生硬,“让赵铁山点齐一千轻骑兵,不用带重甲,要速度最快的。再让影阁把南边的眼线都撒出去,给我盯死那条路。”
墨渊愣了一下:“王妃,您这是要……”
“我要在她找到人之前,把她截住。”
沈清辞眸色森冷,“这份名单要是流出去,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天下,就又要乱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疲惫,但更多的是决绝。
“这次,我不杀她,这京城的风,就永远停不了。”
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声响。
沈清辞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。
她知道,这一仗,才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