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。
京城那股子血腥味儿终于是散干净了,街面上的地砖虽然看着还是有点发黑,但好歹没再见着明晃晃的血迹。买卖铺户都开了张,那帮子平日里提笼架鸟的八旗子弟又冒了头,茶馆里的评书也换成了新段子,讲的是摄政王如何如何神勇,赵太师如何如何奸恶。
朝堂上,萧景珩坐镇,这帮大臣虽然心里还在打鼓,但面上都服服帖帖。萧景珩这人杀伐果断,从不跟这帮老狐狸废话,谁敢炸刺,直接拉下去。
沈清辞这会儿正站在丞相府的门口。
这地方,以前是沈廷章的宅子,以后就是摄政王府别院了。
门口那块“丞相府”的牌匾早被摘了下来,扔在墙角,上面还踩了几个脚印子。沈清辞让人换了块新的,也不张扬,就写着个“沈府”。
“王妃,您看这还有什么要添置的?”
墨渊站在后面,手里拿着个清单,一脸的忠仆模样。
沈清辞摇了摇头,迈步进了院子。
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,以前看着是个笼子,把沈廷章困在里面,也把她困在里面。现在再看,倒是清净了不少。
“不用了。”
沈清辞背着手,走在回廊上,“该搬的东西都搬到摄政王府去了。这儿……就留个念想吧。”
她走到书房,那是沈廷章以前最爱待的地方。书架上的书还在,那股子书卷气也没散。
沈清辞随手拿起一本,翻开看了看。
“父亲这辈子,也就这点爱好了。”
她把书合上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悲喜,“墨渊,让人好生看着这宅子。别让那些个不长眼的进来乱翻。”
“得嘞!”
墨渊应了一声,“我这就安排人手。哪怕是个苍蝇,也别想飞进来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书房。
她走到院子里,抬头看了看天。
日头正好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这京城的天,总算是稳住了。
“对了。”
沈清辞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那帮子赵党余孽,审得怎么样了?”
“回王妃,都在天牢里关着呢。”
墨渊回话,“王爷下了令,主犯一律斩立决,从犯流放北境。这会儿,估摸着刑部那边正忙着呢。”
“嗯。”
沈清辞应了一声,“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。尤其是那个赵太师,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“您放心,王爷特意交代过,每天都会让人去‘关照’他。”
墨渊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正说着,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。
“王妃!影阁来人了!”
沈清辞眼神一凝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一会儿,一个穿着便服的汉子走了进来。这人看着平平无奇,扔人堆里都找不着,但他一站定,那股子精气神就不一样。
他是影阁在南边的探子,代号“孤鹰”。
“属下参见王妃。”
孤鹰行了个礼,“有要事禀报。”
“说。”
沈清辞走到石桌旁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属下奉命追踪沈清柔的踪迹。”
孤鹰语气笃定,“一个月前,有人在扬州地界看见过她。她换了一身行头,混在商队里,往南边去了。”
“扬州?”
沈清辞手指在石桌上点了点,“她倒是会挑地方。那地方是盐商的老窝,也是赵太师以前敛财的窝点之一。”
她抬眼看向孤鹰,“她手里拿着那份名单,去找谁了?”
“这个……属下还在查。”
孤鹰摇了摇头,“不过,属下查到,她在扬州城外的一处宅子里待了三天。那宅子,以前是赵太师名下的。”
沈清辞听完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让她跑。”
她语气平淡,“她跑得越远,线索就越多。那份名单上的人,咱们还没抓干净呢。正好借她的手,把那些个藏在阴沟里的耗子都给揪出来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孤鹰点了点头,“那属下继续盯着?”
“盯着。”
沈清辞放下茶杯,“但也别太紧了。这鱼饵要是撒得太猛,鱼就不敢咬钩了。”
“是!”
孤鹰领了命,转身退了出去。
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,手指敲着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音。
沈清柔。
这丫头还真是不死心。
不过,这样也好。
这京城是太平了,但这天下还没太平。
沈清辞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褶子。
“墨渊,备车。回王府。”
“好嘞!”
墨渊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。
……
摄政王府。
萧景珩刚从宫里回来,正坐在书房里看折子。他这一个月忙得脚打后脑勺,连口气都没时间喘。
看见沈清辞进来,他才把笔放下,揉了揉酸胀的手腕。
“回来了?”
他看了一眼沈清辞,“那宅子怎么样?”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沈清辞走到他身边,伸手帮他捏了捏肩膀,“你这摄政王当得,比那看大门的还累。”
萧景珩笑了笑,顺势握住她的手。
“累点好啊。累点说明这江山还在。”
他把沈清辞拉到怀里坐下,“今儿个太后那边又遣人来问了,说是让你明日进宫,教她怎么养花。这老太太,倒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“那是她打发时间呢。”
沈清辞靠在他肩膀上,“只要她不闹腾,咱们就陪着她玩。”
“对了。”
萧景珩突然想起了什么,从桌上拿起一封信,“这是刚才影阁送来的,说是南方来的急件。我还没看,你拆吧。”
沈清辞接过信,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。
没有名字,只有一片红色的花瓣。
那是沈清柔以前最喜欢的簪子上的花样。
沈清辞撕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。
她把纸抽出来,展开。
上面就写了一行字,字迹娟秀,但看着有些扭曲。
“姐姐,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”
沈清辞看完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这丫头,还挺有闲心。”
她把信纸往桌上一扔,“这算是下战书了?”
萧景珩拿过信纸看了一眼,冷笑一声。
“那就让她等着。”
他把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纸篓里,“只要她敢露头,本王就能让她再回不去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。
她转头看向窗外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远处的天空有些发红,像是要变天了。
“来人。”
沈清辞突然喊了一声。
墨渊推门进来:“王妃有何吩咐?”
“传我的令。”
沈清辞看着那远处的天空,语气平静,“让影阁的人在扬州那边撒开网。既然她想玩,那咱们就陪她好好玩玩。”
“是!”
墨渊领命而去。
沈清辞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萧景珩。
“这第一卷,算是彻底翻篇了。”
她语气平淡,“下一卷,怕是这天下又要乱了。”
萧景珩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有力。
“乱就乱吧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坚定,“只要咱们在一块儿,这天就算塌了,我也能给你顶回去。”
沈清辞笑了。
她反握住他的手,掌心微凉。
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正说着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王爷!王妃!”
一个小厮跑进来,满头大汗,“不好了!宫里……宫里出事了!”
萧景珩脸色一沉:“慌什么!出什么事了?”
“太医院……太医院着火了!”
小厮喘着气,“火势大得很,有人看见……有人看见几个黑影从太医院跑出去了!”
萧景珩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茶杯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摔了个粉碎。
“走!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,转身就往外冲。
沈清辞紧随其后。
这刚消停了一个月,看来这京城的风,又要刮起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