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太医院那把火烧得挺旺,但没真把那破楼给烧塌了。据说是几个偷药的太监干的,让墨渊顺藤摸瓜抓了一串耗子出来,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
今儿个是萧景珩当摄政王的第一天,得起个大早。
太和殿那地砖还是凉的,跪在上头跟冰镇西瓜似的。底下的臣子们跪了一地,那姿势是千奇百怪。靠前头的几个老臣,腰弯得像张弓,脑门子死命往地上磕,这是真心实意怕了这个新主子;中间那拨人,身子伏得低,眼珠子却乱转,跟做贼似的,心里指不定在盘算什么小九九;最后头那帮子小官,跪得歪歪扭扭,有人腿肚子还在打哆嗦。
萧景珩没坐龙椅,那位置空着,上头摆着个明黄的屏风。他就坐在侧边的摄政王椅上,手里把玩着个两尺长的惊堂木——其实就是根硬木棍子,那是赵铁山特意给他找来的,说是威风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萧景珩把那木棍往桌案上一敲,“咚”的一声,殿里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。
“今儿个是头一天,我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他扫了一眼底下那帮人,“传本王令:大赦天下。除了天牢里关着的赵党余孽,其余的犯人,不论流放还是坐牢,都给放了。”
底下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“王爷!不可啊!”
一个穿着绯红官服的老头子跨出来,这是刑部侍郎王大人,平日里是个闷葫芦,今儿个倒是胆肥了。
“若是放了,这律法的威严何在?再说,那些个泼皮无赖放出来,岂不是又要祸害百姓?”
萧景珩看着这老头,笑了。
“王大人,你这刑部大牢里,关的可不是泼皮无赖。”
他语气平淡,“那是赵太师那老东西看不顺眼的眼中钉。这帮人里头,有因为没交够‘敬钱’进去的商贩,有因为骂了一句赵党就被抓的书生。放了他们,那是给这京城添人气,添才气。”
王大人张了张嘴,脸憋成了猪肝色,最后硬是一句话没憋出来,只能缩回去,把脑袋磕得山响:“王爷英明。”
萧景珩这一手,那是真狠。这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:以前赵太师定的规矩,老子全翻篇了。这一下,民心不就过来了吗?
朝议也就半个时辰,萧景珩没跟这帮老狐狸多废话,拍拍屁股回了后头的偏殿。
一进门,一股子淡淡的茶香就飘了过来。
沈清辞正坐在桌案后面,手里拿着支朱笔,在一叠厚厚的纸张上画着圈圈。
“回来了?”
她头也没抬,随手把一张纸推到一边,“那帮老头子没给你找麻烦?”
“几个老顽固罢了,翻不起浪。”
萧景珩走过去,端起桌上的茶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,“倒是你,这一上午都没歇着?”
“歇不着。”
沈清辞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,指了指桌上那堆写得密密麻麻的纸,“这是你要的官员补缺名单。朝堂空了一半,总得有人干活。”
萧景珩伸手拿起第一张,扫了一眼,眉头就挑了起来。
“哟,你这脑子转得比墨渊的刀还快。”
他看着上面的名字和批注,“王侍郎,你批注是‘此人可用,善理财,但需防其贪小利’;李主事,你写的是‘庸碌之辈,只适合管管仓库’……”
萧景珩翻了几页,越看眼神越亮。
这上面不光写了谁该提拔,谁该踢走,甚至连这帮官员平日里有什么毛病、家里几口人、有没有把柄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这比他手下那帮影卫查得还细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?”
萧景珩把纸拍在桌上,盯着沈清辞,“就连吏部尚书也没这底册。这几个人,有的才刚冒头没多久,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日后是贪官还是清官?”
沈清辞笑了笑,那笑意里带着点深意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萧景珩。
“我看过他们。”
她语气淡淡的,“有些人,看着是好人,那是还没碰上钱。有些人看着是个废物,那是还没找到机会。我不过是……提前知道了答案。”
萧景珩一愣:“提前知道?”
沈清辞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,目光清澈。
“对。就像是一场已经演过的戏,这回再看,我就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掉链子,谁会在什么时候唱高调。”
她没明说“前世”,但那话里的意思,萧景珩听懂了。
这女人,有时候神秘得让人心里发痒。
“行。”
萧景珩把那叠纸收好,“有你这份名单,这朝堂我就能把控住一半。这礼部尚书的位置,你给的这人……我看行。”
他刚想再说什么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——!”
墨渊连通报都没来得及喊,直接撞开了门。
“王爷!南方急报!”
墨渊手里捏着个蜡丸,气喘吁吁,“扬州那边的探子刚送回来的!八百里加急!”
萧景珩脸色一沉,伸手接过蜡丸,捏碎了,抽出里面的绢条。
展开一看,他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,像是结了冰。
“这帮孙子,还真是不怕死。”
他把绢条往桌上一扔,“有人在扬州打着赵太师的旗号,招兵买马。说是要‘清君侧,诛妖王’。”
沈清辞走过去,捡起那张绢条看了一眼。
“打的是赵太师的旗号?”
她笑了,“赵太师现在还在天牢里啃那发了霉的馒头呢。这旗号,打得倒是响亮。”
“这不明摆着嘛。”
萧景珩冷哼一声,“那帮残余势力,这是要在南边搞事情。看来,这京城的风刚停,南边就要起浪了。”
沈清辞把绢条捏在手里,指腹蹭过那上面的字迹。
“这可不是一般的浪。”
她低声说,“扬州那是盐商的窝子,有钱,有粮。若是让他们成了气候,这仗……怕是比宫变难打。”
萧景珩点点头,眼里却燃起一股子战意。
“难打才好玩。”
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惊堂木,“墨渊,传令下去,让赵铁山整顿兵马。这摄政王的椅子还没坐热,就有人来送人头了。”
“是!”
墨渊领命,转身就跑。
沈清辞看着萧景珩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,心里倒是稳当了不少。
“这一局,我也上场。”
她把那份官员名单重新推到萧景珩面前,“这朝堂你稳住,后方的粮草和银子,我来给你想办法。沈家在江南的那几条商路,是时候动一动了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“得嘞,王妃出马,一个顶俩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那叠纸,“那这后方,就交给你了。”
窗外,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,发出几声嘶哑的叫声,显得有些聒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