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，您看这儿。”
墨渊的手指头粗黑，指着案上那张羊皮地图的一角，那是三省交界的地方——扬州、徽州、和闽北的边界。
“这鬼地方，山多林密，平日里连个鸟都不拉屎，最近倒是热闹起来了。”
萧景珩手里转着个茶杯，眯着眼往那地图上瞅。只见墨渊那手指头在几个山头之间画了个圈，那块地儿被圈得死死的，像是个牢笼。
“这帮人倒是会挑地儿。”
萧景珩把茶杯往桌上一搁，发出一声脆响，“这是要在那儿当山大王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墨渊直起腰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“探子回报，这帮人打的旗号是‘清君侧’，领头的是个年轻女子，看着不出二十岁，但这手段……老辣得很。”
听到“年轻女子”四个字，沈清辞正翻着账本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眼，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个圈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这世上能有这手段，又敢在这时候趟浑水的年轻女子，怕是只有一位。”
她合上账本，站起身走到桌边，“沈清柔。”
萧景珩挑了挑眉，并不意外：“看来这丫头是拿着那份名单，找到靠山了。这‘清君侧’的名头，那是赵党余孽最爱用的，她倒是把这点利用得明白。”
“她手里那名单，就是张网。”
沈清辞伸手在那个圈上点了点，“这网撒下去了，就是要收网抓鱼。咱们要是现在不动手，等她把那帮子盐商、土豪都串起来，那就是个毒瘤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
萧景珩一拍桌子，“赵铁山！”
“在！”
门外的赵铁山应声而入，手里还提着把没擦干的刀，看来是刚从校场回来。
“传令下去，点齐五千轻骑，咱们直接杀过去。趁她还没成气候，给她来个斩首行动。”
萧景珩这暴脾气一上来，那就是雷厉风行。
“慢着。”
沈清辞抬手拦住了正要转身往外冲的赵铁山，“别急着动刀枪。”
赵铁山愣住了，回头看了看萧景珩，又看了看沈清辞：“王妃，这都骑脸了，还不打？那帮孙子可是喊着要杀进京城的。”
“打是要打，但不能现在打。”
沈清辞看着地图，眼神沉静，“咱们现在大张旗鼓地派兵南下，那是给她送功劳。她正愁没有由头把这帮子散兵游勇捏成团，咱们一去，那就是送上门的‘大义’，到时候她登高一呼，那是真的要乱。”
“那你说咋办？”
萧景珩也是个听得进劝的，虽然脾气爆，但不傻。
“盯着。”
沈清辞伸出两根手指，“让影阁的人把眼线撒开，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给我记下来。她现在是在那招兵买马，那就让她招。咱们得看看，这名单上的人，到底都有谁，这水到底有多深。”
“等到摸清了底细，再一网打尽，那时候连锅端了，谁也翻不了案。”
萧景珩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还是你脑子转得快。这招叫‘引蛇出洞’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沈清辞转头看向墨渊，“墨渊，这活儿还得你去。”
墨渊一听有差事，腰杆挺得笔直：“王妃放心，我这就去收拾包袱。”
“别急。”
沈清辞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宣纸，递给墨渊，“这是那份名单的拓本——前几日我从赵太师那老东西嘴里套出来的一部分。你拿着这个，到了南边，若是遇上什么难缠的主儿，或者沈清柔拿名单说事儿，你就把这个亮出来。”
墨渊接过来，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。
“这玩意儿是个保命符，也是个敲门砖。”
沈清辞语气平淡，“沈清柔手里的名单不全，咱们手里这一半，足够让她这‘山大王’当不安生。”
墨渊重重点头：“得令！我一定把那丫头给你盯得死死的！”
萧景珩挥了挥手：“行了，快去吧。路上小心点，别还没见着人，先让人家给阴了。”
墨渊应了一声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萧景珩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圈，啧了一声：“这沈清柔，以前看着是个炮仗，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有点当谋士的潜质了。看来是让赵太师那老东西给教坏了。”
“不是教坏了。”
沈清辞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账本，“是本性暴露了。以前她没那个机会，也没那个胆量。现在有了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力做诱饵，她那点聪明劲儿全用在怎么坑人上了。”
“这女人啊，一旦狠起来，比男人还麻烦。”
萧景珩感叹了一句，随后又乐了，“不过也好，这京城太闷了，有个对手在外头折腾，倒也能解解闷。”
三天后。
日头刚偏西，摄政王府门口来了辆马车。
这马车看着普普通通，连个像样的车徽都没有，但拉车的那两匹马却是难得的汗血宝马，毛色亮得跟绸缎似的。
车还没停稳，就从上面跳下来一个人。
这人一身灰扑扑的短打，头上戴着个斗笠，压得低低的，看不清脸。
门口的小厮刚想上前盘问，那人就伸手摘了斗笠，露出一张满是风尘味的脸。
是一张女子的脸，看着不过二十出头，眉眼间带着股英气，但那嘴角却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。
“我是扬州林家派来的，找你们家王妃。”
她嗓门不大，但听着挺脆，“有要事。”
小厮一听“扬州林家”四个字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林家在南边可是首富，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。
“您稍等，小的这就去通报。”
不一会儿，沈清辞就在前厅见着了这位不速之客。
“林婉？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有些意外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这林婉是林家这一代最得力的管事，也是林家大小姐的心腹。前世沈清辞跟她有过几面之缘，是个极其精明能干的女人。
林婉也没客气，上来就给沈清辞行了个半礼。
“王妃，我是来送信的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，双手呈上，“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急信。南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沈清辞接过竹筒，拧开盖子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才看了两眼，她的脸色就变了。
“沈清柔这丫头，倒是手脚快。”
沈清辞把信纸拍在桌上，“她跟林家的二公子联手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