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进来的时候,连门都没敲,那脚步声急得像是后头有狗撵着。
“王妃,出事了。”
他把一张还没晾干的字条往桌上一拍,“影阁刚送来的加急件。有人在查秦公公的下落。”
沈清辞正给萧景珩那把短刀擦油,听见这话,手里的布头都没停,只是眼皮稍微抬了一下。
“秦公公?”
萧景珩倒是动作快,一把抓过那字条,“那老东西不是十年前就告老出宫了吗?说是回老家种地去了,这会儿怎么又被人惦记上了?”
“不是寻常人。”
沈清辞把刀插回鞘里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“秦公公当年是先帝爷跟前的红人,专门管着内务府的档案存档。先帝爷驾崩前的那段日子,也就他能在那跟前伺候。皇上这时候找人查他,那是项庄舞剑,意在沛公。”
萧景珩冷笑一声,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。
“这老头子,刚醒过来没两天,手就伸这么长。他是想从秦公公嘴里撬出点什么来?”
“秦公公要是那么好找,早被人灭口了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有些发灰的天色,“但他既然在找,就说明他手里没底,心里发虚。那封密信……咱们得挪个地儿了。”
“挪哪?”
萧景珩皱眉,“这摄政王府看似铜墙铁壁,但这帮奴才里头,难保没几个被皇上收买的。放哪我都觉得不踏实。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我想好了,这就进宫。去慈宁宫。”
萧景珩一愣:“太后那?”
“对。太后现在跟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皇上若是倒台,或者是身世曝光,太后那太皇太后的尊荣也没了。这信放在她那,皇上就是借个胆子,也不敢去慈宁宫搜。”
萧景珩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行,这招‘灯下黑’使得妙。我让赵铁山给你备车,再带上二十个暗卫,贴身跟着。”
“不用那么多人。”
沈清辞摆了摆手,“人多了反而惹眼。带两个机灵点的,穿了便装,咱们这就走。”
……
进宫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慈宁宫里没点大亮,就几盏宫灯在那晃悠。太后正坐在榻上,手里捏着串佛珠,在那闭目养神。
听见动静,太后也没睁眼,只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这么晚了,王妃这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沈清辞屏退了左右,走到榻前,从袖口里摸出那封贴身藏着的密信。
“太后,这东西,放您这儿。”
沈清辞把信放在太后手边的矮几上,“如今这宫里,除了您这,没别的地方能压得住这玩意儿。”
太后睁开眼,浑浊的眸子在那封信上扫了一圈。
她没急着拿,只是看着沈清辞,突然笑了。
“哀家活了六十多年,没想到有朝一日,竟会跟自己的儿子作对。”
太后叹了口气,语气里听不出是悲是喜,“皇上……那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。可如今,他却要把这大魏的江山往火坑里推。这信若是留下来,那是把刀;若是毁了,这心病又去不了。”
“留着吧。”
沈清辞语气坚定,“这信是保命的符咒。只要这信在,皇上就不敢动您,也不敢动摄政王。这是咱们最后的底牌。”
太后点了点头,伸手把那信拿起来,随手塞进了身下的坐垫夹层里。
“你放心。只要哀家还有一口气在,这信就出不了这慈宁宫。”
太后看着沈清辞,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心,“你是个聪明孩子。这步棋,走得险,但也走得准。景珩有你帮衬,是他的福气。”
沈清辞没多留,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。
出了慈宁宫的大门,外头的风有些硬,吹在脸上生疼。
沈清辞紧了紧身上的斗篷,沿着宫道往宫门走。这宫道有些年久失修,地上的青砖缝里长着几根杂草,看着有些萧索。
走着走着,前头的拐角处突然转出来一个人影。
是个穿着浅绿宫装的女官,看着也就二十来岁,手里提着个食盒,像是要去哪送饭。
看见沈清辞,那女官没躲,反而迎面走了过来。
两人在宫道中间碰了头。
沈清辞刚想侧身让路,那女官却突然停下了脚,身子微微前倾,像是行礼,嘴巴却凑近了沈清辞耳边。
“王妃小心。”
那女官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有人在查当年东郊别院的旧事。那半块玉玦……怕是藏不住了。”
沈清辞心里猛地一跳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女官,那女官却已经直起了身子,一脸恭顺地退到了路边,低着头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奴婢给王妃请安。”
这女官看着面生,沈清辞在宫里从没见过。
但那句话,却像是根钉子,直接扎进了沈清辞的心里。
东郊别院。
那是她母亲住过的地方,也是她刚拿到半块玉玦的地方。
这女官怎么知道玉玦的事?
沈清辞盯着那女官看了两眼,正要开口询问,那女官却提起食盒,匆匆忙忙地往慈宁宫方向去了,只留下个背影。
“秦尚宫,太后那边等着用膳呢。”
远处有个小太监在那喊了一声。
那女官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秦尚宫?
沈清辞脑子里灵光一闪。秦……
秦公公?
她猛地回头,看着那女官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,眼神瞬间沉了下来。秦公公的义女?
这宫里的水,比她想的还要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