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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章 百寿图入宫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547 2026-08-02 13:02:38

太后寿辰这日,慈宁宫的门槛差点被踩破了。

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命妇,哪个不是一大早就起了身,对着镜子描眉画眼,生怕哪根头发丝没理顺,冲撞了贵人。等到日上三竿,慈宁宫的正殿里已经堆满了红底金字的礼单,那场面,跟菜市场的白菜堆也没两样,只不过这堆的是真金白银。

沈清辞到的时候,殿里正热闹。

“哎哟,这是钱夫人送的那尊白玉观音吧?这成色,啧啧,怕是得万金不止。”

“那是自然,钱侍郎府上什么底子,咱们谁不知道?”

一群命妇围在供桌前,对着那满桌子的奇珍异宝啧啧称奇。沈清辞没往前挤,她今儿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底子杭绸袄裙,头上连根金簪子都没插,就挽了个简单的纂儿,插了支木簪。

这打扮在满屋子珠光宝气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

“那不是三皇子妃吗?怎么穿得跟个奔丧似的。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
“嘘,小声点。人家现在可是新贵,虽然看着寒酸,谁知道是不是在玩什么‘节俭’的把戏。”

沈清辞听见了,只当没听见。她走到角落里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,把手里那个看着就不起眼的黑漆长盒放下。

这盒子还没旁边送的一对玉如意大,看着实在没什么分量。

正说着,太后娘娘扶着张嬷嬷的手从后殿转了出来。老太后今儿精神头不错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团寿字礼服,脸上虽然有了皱纹,但那双眼睛依旧精明得很。

“都起来吧,今儿是家宴,不用那么多虚礼。”太后笑呵呵地让大家落座,目光在供桌上扫了一圈。

那一堆堆的玉石、珊瑚、锦缎,把她的眼睛都晃得有点花。

“这赏赐,是不是有点过了?”太后嘴上说着客气话,眼神却有些疲惫。这种东西她见多了,看一眼就知道成色,没什么新意。

她随手翻了翻礼单,眉头微微皱了皱,忽然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黑漆盒子问:“那个是谁送的?怎么也没个名帖?”

张嬷嬷连忙上前查看,回道:“回太后,那是三皇子妃送来的。”

“哦?景珪家的?”太后来了点兴致,“打开看看。”

周围命妇们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刚才还笑话沈清辞寒酸,这会儿都想看看她到底送了个什么穷酸物件。

张嬷嬷打开盒子,取出了一卷装裱好的绣品。

“展开。”太后吩咐。

两个宫女上前,一左一右,将那绣品缓缓展开。

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大殿,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
那是一幅百寿图。

但这图有些特别。它不是用笔写的,而是用针线绣出来的。一百个“寿”字,整整齐齐地排在绢布上。每一个字,字体都不一样,有的如龙飞凤舞,有的似苍松劲柏。

但这还不是重点。

太后的身子突然前倾了一下,死死盯着那绣品右下角的第一个字。

那是“瘦金体”。

而且不是普通的瘦金体,那笔锋的勾挑之间,带着一股子独特的韧劲,收笔的时候像是轻轻一顿,这种绣法,只有当年……

“这东西……”太后声音有点发颤,“是谁绣的?”

沈清辞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声音稳如静水:“回太后,是臣媳亲手绣的。”

“你绣的?”太后抬头看她,目光在她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。那双手白皙修长,但指腹上隐约还能看到几个极细小的针眼痕迹——那是这一个月来,每一针扎在指尖留下的记号。

“谁教你的这种绣法?这种笔锋的走线,市面上早没见了。”太后追问。

沈清辞垂着眼帘,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:“是臣媳的母亲。母亲生前常绣此图,她说这‘瘦金体’最是难绣,讲究的是意断气连。臣媳小时候看她绣,便记下了。母亲走后,臣媳想念她,便绣了这一幅,想着太后娘娘慈眉善目,或许能喜欢。”

太后没说话。

她盯着那幅百寿图看了很久,久到周围的命妇们大气都不敢出,久到大殿里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
没人知道太后在想什么。

过了半晌,太后才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,又像是有些感慨。

“你娘以前,也送过我一幅一模一样的。”太后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,“那是刚进宫那会儿了。那时候我也年轻,她也不老……那是她绣给本宫的生辰礼。可惜,后来宫里乱了一场,那幅图不知道丢哪儿去了。”

此话一出,殿里的命妇们脸色都变了。

这什么意思?这等于太后当众认了这门旧交!这哪里是送礼,这是在叙旧情!

钱夫人手里的帕子差点没拧烂了,刚才还在笑话沈清辞寒酸,谁能想到人家这“寒酸”里藏着这么大的底蕴?

“好。”太后点了点头,眼眶微红,“好孩子。难为你这片心了。你娘若是在世,看到你这手艺,也该安心了。”

她转头对张嬷嬷吩咐道:“去,把这幅图挂到哀家的寝殿去,就挂在正对着床的地方。这绣工,总算有人传下来了。”

“是。”张嬷嬷捧着绣品下去了。

太后看着沈清辞,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:“以后闲了,常来宫里陪哀家说说话。你这手艺,哀家看着顺眼。”

“臣媳谢太后隆恩。”沈清辞跪下谢恩,头磕在地上,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。

她赌对了。

母亲当年的那幅图,对太后来说不仅仅是个礼物,更是一段回不去的青春和友情。这百寿图,就是她打开太后心防的钥匙。

……

从慈宁宫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
沈清辞走在宫道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

云儿跟在后面,低声道:“娘娘,您这步子是不是太快了点?刚才太后那话,可是把那帮命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”

“瞪就瞪吧,她们眼珠子瞪出来,也换不来太后那句‘常来坐坐’。”沈清辞轻笑一声,扶了扶有些发酸的腰。

这一跪,跪得她膝盖生疼。

正说着,前头御花园的拐角处,慢吞吞走过来一个人。

那是个穿着深褐色宫装的老太监,手里拿着把扫帚,像是刚扫完落叶。他看着年纪极大,背佝偻着,脸上的皮都松松垮垮地垂下来,但这会儿宫道上人来人往,他却走得极稳。

沈清辞看了他一眼,觉得有些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。

正要错身而过,那老太监突然停下了脚步,手里扫帚往地上一支。

“三皇子妃留步。”

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陈年的木头在摩擦。

云儿警惕地护在沈清辞身前:“你是谁?怎敢拦娘娘的路?”

老太监没理会云儿,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沈清辞,突然弯腰行了个大礼。

“老奴刘公公,给娘娘请安了。”

刘公公?

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。

这名字她听萧景珩提过。先帝身边最后一位在世的老太监,自从先帝驾崩后,他就去了御花园扫落叶,是个在宫里活成了“死人”的人物。

“刘公公免礼。”沈清辞停下脚步,示意云儿退开些,“您这是有话要说?”

刘公公抬起头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他左右看了看,确认四下无人,才压低了声音。

“老奴刚才在御花园假山后面,瞧见娘娘那幅百寿图了。”
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精光。

“娘娘那手瘦金体,绣得确实好。不过……老奴想告诉娘娘一件事。您母亲林夫人,当年最后一个月在宫中的时候,也曾让老奴帮她找过一种特别的绣线。”

沈清辞心头一跳,耳边有些嗡嗡作响。

“那种线,叫‘影丝’。”刘公公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说什么禁忌之事,“那是前朝宫里用来绣密信的线,遇水则显,见火则隐。您母亲当年急着找那东西,说是要绣个要紧的东西给太后。可还没等她绣完……”

他没说完,只是看着沈清辞,眼神里带着点深意。

“老奴也就多这一句嘴。您母亲是个明白人,老奴希望娘娘也是个明白人。”

说完,刘公公也没等沈清辞反应,拄着扫帚,佝偻着身子,慢吞吞地往御花园深处走去了。

沈清辞站在原地,看着刘公公消失的背影,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爬了上来。

影丝?

母亲当年找那个东西干什么?还有,她最后到底绣没绣完?

“娘娘?娘娘您怎么了?脸色这么白。”云儿见沈清辞发愣,忍不住推了推她。

沈清辞回过神,深吸了一口气,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。

“没事。”

她转过头,看了一眼慈宁宫的方向,目光沉了下来。

“回府。告诉殿下,这宫里的水,比咱们想的还要深。”

沈清辞抬脚便走,步子比方才更快了些,裙角扫过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细响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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