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王府的那场宴会，虽如一场及时雨般洗清了泼在沈黎身上的脏水，也让沈凌薇吃到了苦头，但对于沈黎而言，这不过是一段险恶征途中的小插曲。
马车行驶在回府的夜色中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沈黎靠在软塌上，闭着眼，脑海中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前世的画面——满门抄斩的圣旨、染血的诏狱、父亲绝望的眼神。
“小姐，喝口热茶压压惊吧。”翠儿掀开车帘一角，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，“今夜真是吓死奴婢了，好在王爷护着您，那沈凌薇也算是自食恶果。”
沈黎睁开眼，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，眼神清明得没有丝毫倦意：“翠儿，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？这流言只是他们的试探，是那群人在暗处射出的一支冷箭。如今箭折了，他们自然缩了回去，但真正想要沈家命的人，绝不会就此罢休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：“前世沈家覆灭，表面上是萧景渊与沈凌薇联手构陷，但凭他们两人的能耐，想要扳倒屹立朝堂几十年的镇国公府，无异于蚍蜉撼树。这背后若没有宫中那位或是其他顶级权贵的推波助澜，绝不可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。”
翠儿听得似懂非懂，只觉得背脊发凉：“那……那小姐咱们该怎么办？”
“查。”沈黎吐出一个字，眼中寒芒乍现，“既然流言已破，我便腾出手来了。这一次，我要顺藤摸瓜，把那藏在暗处的毒瘤连根拔起。”
次日清晨，沈黎便去了书房。
镇国公沈毅正坐在书桌前，手里拿着一份兵部的公文，却迟迟没有翻页。昨夜宴会上的风波虽然平息，但他心中依旧忧虑重重。毕竟，沈凌薇是他的亲骨肉，如此恶毒行径传出去，他这做父亲的脸上无光，更担心这会彻底激化府内的矛盾，引来更大的祸端。
“父亲。”沈黎轻唤一声，走到桌前行礼。
沈毅回过神来，连忙扶起女儿：“黎儿来了。昨夜累坏了吧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，那丫头已经被严加看管，以后翻不出什么浪花。”
“父亲，女儿今日来，并非是为了凌薇的事。”沈黎神色凝重，直视着沈毅的眼睛，“女儿是为了咱们沈家当年的旧案，以及……那个一直想要置沈家于死地的幕后黑手。”
沈毅闻言，手一抖，公文掉落在桌上。他脸色微变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黎儿，那种陈年旧事……不提也罢。如今皇上信任咱们，凌王殿下也护着你，只要咱们谨言慎行，不会出事的。”
“父亲，有些事不是不提就能过去的。”沈黎语气坚定，“只有斩草除根，沈家才能真正安稳。女儿近日梳理了当年的卷宗，发现许多疑点都指向了府中曾经出现的内鬼。父亲，您还记得当年祖父在世时，身边那位最受信任的老管家张叔吗？”
“张福？”沈毅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回忆的神色，“当然记得。他跟了你祖父几十年，忠心耿耿，比自家人还亲。只是……就在家族出事的前一年，他突然以身体抱恙为由告老还乡了。后来家里出了事，我也一直没顾得上找他，听说他早就搬离了京城，不知去向。”
沈黎眼中精光一闪：“父亲，您不觉得奇怪吗？张叔在府中几十年，未曾有过差错，为何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离开？他深知府中大小事务，甚至可能知道祖父当年的某些隐秘往来。他的突然离去，或许并非巧合，而是察觉到了什么，被人逼走，甚至是……为了保全什么线索。”
沈毅眉头紧锁，在书房里来回踱步，良久才停下脚步，叹了口气：“如今听你这么一说，确实蹊跷。那张福为人实诚，对我有恩，若是真能找到他，或许真能问出些什么。只是这么多年过去，天下之大，人海茫茫，要去哪里找？”
“父亲放心，找人这种事，女儿自会想办法。”沈黎说完，便辞别了沈毅，回到了听雨阁。
她立刻写了两封密信，一封通过特殊渠道送给了萧玦，另一封则交给了鸢影阁的林风。
不出半个时辰，萧玦便亲自赶到了镇国公府。他今日一身玄色劲装，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，身上还带着几分肃杀之气。
“你要找张福？”萧玦看着沈黎递过来的线索，眉头微挑，“这件事确实重要。当年的老管家，往往是世家大族最隐秘的守护者。他既然选择在出事前离开，说明他手里一定有让幕后之人忌惮的东西。”
“我已经让林风去查了，但京城内外人口流动巨大，鸢影阁在暗处办事方便，但若是涉及官方户籍或旧时的档案，恐怕还需要你的帮助。”沈黎看着萧玦，眼中带着一丝信任。
萧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，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：“你我之间，何须说这些客套话。墨影已经在路上了，我会动用凌王府所有的暗线，哪怕是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，也要帮你把这个人找出来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，京城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林风带着鸢影阁的精锐，乔装成走方郎中和货郎，在京城周边的村镇排查；而墨影则利用凌王的威势，直接走访了当年曾在镇国公府当差如今已退休在家的老人，顺藤摸瓜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三日后，一个细雨蒙蒙的黄昏，墨影浑身湿透地潜入了听雨阁。
“找到了。”墨影的声音沙哑，却透着一股兴奋，“在京城西郊三十里的柳树村。那地方偏僻，住的大多是躲避战乱或是隐居的人。林风那边也确认了，村里有个种菜的老汉，样貌与张福年轻时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，而且他平时说话的口音，还是老京城城的南城话。”
沈黎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茶盏险些被碰翻：“西郊柳树村？好！好一个近在咫尺！”
她当机立断，转身去取斗篷：“我现在就去见他。”
萧玦一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静静地看着她。见她动作匆忙，他伸出手拦住了她。
“这么晚了，外面又下着雨，路不好走。”萧玦的声音虽平淡，却不容置疑，“而且，既然找到了人，多等一个晚上也无妨。万一这是对方设下的诱饵怎么办？”
沈黎停下脚步，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，转过头看着他：“我知道风险。但我等不及了。每多过一天，那幕后之人便多一分时间布置。张叔年纪大了，万一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，这唯一的线索就断了。”
萧玦看着她那双写满执着的眼睛，沉默了片刻，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，站起身来。
“罢了。”他走到她身边，亲自替她系好斗篷的带子，动作温柔，“既然拦不住你，那我就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也要去？”沈黎有些惊讶，“你是凌王，深夜离府多有不便。”
“正是因为我是凌王，这京城里想动我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。”萧玦替她理了理衣领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更何况，若是真有人敢在张福身上打主意，我也正好送他们上路。”
他回头看向墨影，沉声下令：“点十名精锐亲卫，换便装，带好兵器。即刻出发，去西郊柳树村。”
“是！”
夜色深沉，雨势渐大。
一支不起眼的马车队伍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镇国公府侧门，没入了茫茫的雨幕之中，向着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。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仿佛在预示着即将揭开的那段尘封往事，注定不会平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