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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鸩酒前的筹码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1750 2026-02-16 23:33:43

牢门被推开时,铁锈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
卢显端着托盘走进来,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托盘上只有一杯酒,碧绿色的液体在粗陶杯里微微荡漾。

“沈司业。”卢显把托盘放在地上,声音干涩,“这是‘醉春风’,喝下去不疼,就是睡一觉的事。”

沈令仪坐在干草堆上,没动。

“上面说了,你畏罪自尽。”卢显蹲下身,把酒杯往前推了推,“体面点,别让我动手。”

沈令仪抬起眼睛。

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,像深秋的潭水。卢显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正要再说些什么,却听见她开口了。

“城西柳叶巷,地下钱庄。”沈令仪的声音很轻,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,“城东杏花胡同,你养外室的别宅。还有大理寺账簿上,去年冬天抹平的那四万两亏空。”

卢显的手猛地一抖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
“狱卒换班时闲聊,用的是陇西口音。”沈令仪慢慢站起身,干草从她裙摆上簌簌落下,“大理寺的狱卒,七成来自京畿,两成来自河北。陇西人?只有一个可能——你们从西山大营临时调的人。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你靴底沾的红黏土,只有城南烧窑坊附近才有。可你每日申时必回大理寺点卯,从大理寺到烧窑坊,往返至少一个时辰。”沈令仪盯着他逐渐苍白的脸,“所以你每日午时离开,不是回家用饭,是去杏花胡同。”

卢显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“至于那四万两……”沈令仪走到他面前,俯身端起那杯鸩酒,“你每三日要去一次柳叶巷,每次怀里都揣着东西。钱庄掌柜姓胡,右耳后有颗黑痣,我说的对吗?”

酒杯在她手中转了个圈。

碧绿的液体映着烛光,像某种毒蛇的眼睛。

“这些线索,足够我拼出你的行动轨迹。”沈令仪把酒杯递回给卢显,“而这些证据的抄本,昨天傍晚已经通过阿福的渠道,送到了裴归尘手里。”

“不可能!”卢显猛地站起来,托盘被踢翻在地,“阿福早就——”

“早就被你的人看起来了?”沈令仪笑了,“卢大人,你太小看裴归尘了。他安插在大理寺的暗哨,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

卢显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他忽然伸手去抢那杯酒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——但沈令仪更快。她手腕一翻,酒杯稳稳落在掌心,一滴都没洒出来。

“我若死在这里。”沈令仪的声音冷了下去,“裴归尘布置在门外的暗哨,会立即点燃引线。大理寺地牢下方有三条废弃的火药槽,是前朝修缮时留下的。一旦引爆,这座牢房会塌,你,我,还有外面你那些手下,谁都跑不了。”

卢显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“想活命的话。”沈令仪把酒杯递到他嘴边,“自己喝。”

烛火噼啪炸了一声。

卢显的额头上渗出冷汗。他盯着那杯酒,又盯着沈令仪的眼睛,最后颤抖着接过杯子。碧绿的液体在陶杯边缘晃动,映出他扭曲的脸。

他闭上眼睛,仰头灌了下去。

液体入喉的瞬间,他的表情僵了一下——味道不对。太酸,像掺了醋。但已经来不及了,半杯酒下肚,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
沈令仪扶住他瘫软的身体,让他靠在墙边。

“第十二层是什么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却快得像在念咒,“不是监狱的层级,对不对?”

卢显的瞳孔涣散开来。

“地……地下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皇宫下面……炼金工坊……陛下要的长生药……”

“谁在管?”

“国师……和……和卢相……”卢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“我不能说……说了会死……”

“你已经说了。”沈令仪凑近他耳边,“令牌呢?大理寺少卿的随身令牌,交出来。”

卢显的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块铜牌。沈令仪接过,迅速塞进袖袋。

“下令撤走门外的禁卫。”她一字一句道,“就说……犯人已服毒,需要清理现场。”

卢显张了张嘴,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。沈令仪架着他走到牢门口,朝外喊了一声:“来人!”
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两个狱卒出现在走廊尽头。卢显靠在沈令仪肩上,勉强抬起手挥了挥:“撤……撤岗……清理……”

狱卒对视一眼,有些犹豫。

“卢大人?”其中一个试探着问。

“滚!”卢显突然嘶吼起来,声音里带着濒死的癫狂,“都滚!我要亲自验尸!”

狱卒吓得一哆嗦,连忙低头退走。

脚步声远去后,牢房角落的阴影里忽然钻出一个人影。阿福猫着腰溜进来,脸上还沾着灰。

“姑娘!”他压低声音,“外头的人撤了一半,还有四个守在走廊那头。”

“够了。”沈令仪把卢显扔在干草堆上,“背我出去,我腿麻了。”

阿福蹲下身,沈令仪趴到他背上。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牢房,沿着昏暗的走廊往东侧摸去。

走廊很长,墙壁上渗着水珠。沈令仪伏在阿福背上,眼睛却一直盯着地面。青砖铺得并不平整,有些地方已经开裂。

快到转角时,她忽然拍了拍阿福的肩膀。

“停一下。”

阿福顿住脚步。沈令仪从他背上滑下来,假装踉跄了一下,整个人摔倒在转角处的青砖上。

“姑娘!”阿福赶紧去扶。

沈令仪摆摆手,手指却悄悄按在了砖面上。青砖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——不是装饰,是鱼鳞状的防滑纹。她的指尖顺着纹路摸索,最后停在某片“鳞片”的边缘。

轻轻一按。

砖面下传来空洞的回响。

果然。沈令仪心里一沉。死牢尽头连接的不是外墙,是水路。冷泉宫的地下水道,真的通到这里。

她刚要起身,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咳嗽声。

那声音很轻,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,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
阿福的身体瞬间绷紧了。

沈令仪抬起头,看见昏暗的光线中,一道瘦削的身影倚在走廊尽头的石柱旁。裴归尘披着墨色大氅,苍白的手指抵在唇边,又低低咳了两声。

他的目光落在沈令仪身上,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。

“沈司业。”裴归尘放下手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比我想的,还能折腾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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