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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铁盒之内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1870 2026-08-02 13:04:43

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个灯花。

墨渊手里拿着根细铁丝,顺着那锈死的锁孔捅进去,手腕轻轻一抖。

“咔哒。”

那声音在静悄悄的屋里听着有点脆。锁没开,是锁芯里头的销子断了。墨渊也不含糊,把铁丝往旁边一别,稍稍用力一撬。

那铁盒子本来就被埋在地下多年,铁皮早脆了,盖子边缘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,然后松了口。

沈清辞没急着伸手,先凑近看了看。

里头没甚金银财宝,甚至连点裹东西的绸缎都没有。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混杂着土腥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
她伸手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,摆在桌面上。

东西不多,统共就四样。

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,一封信,一张折起来的纸,还有半块玉佩。

沈清辞先伸手去拿那块玉佩。

玉是和田玉,成色不算顶好,上面有些灰扑扑的斑点。但这玉佩只有一半,断裂的地方参差不齐,显然是被人生生掰开的。

“这是王氏当年的陪嫁。”

沈清辞把玉佩拿起来,对着烛光看了一眼,“我继母这人,别的本事没有,护食得很。这玉佩她平日里恨不得挂在脑门上,怎么会有半块在母亲手里?”

墨渊站在阴影里,低声道:“或许是当年您母亲无意中撞破了什么,顺手留下的?”

“顺手?”

沈清辞冷笑一声,把玉佩放下,伸手去拿那包油纸包。

油纸一打开,里头是一堆干枯的渣滓。味道不太好闻,有点像烂树叶子混着苦杏仁味。

“这是药渣。”

沈清辞凑近嗅了嗅,眉头皱了起来,“十年了,味道还没散尽。这是牵机散熬剩下的渣子。母亲当年喝的那碗药,这底下还有残留。”

墨渊看了一眼:“这东西能对上么?”

“能。”沈清辞指了指那渣滓里头几颗没化开的黑色颗粒,“太医院当年的脉案上记着,母亲死前曾说过药味不对,像是混了‘黑丑子’。这牵机散里头,偏就有一味黑丑子。”

她把油纸重新包好,放在一边。

接着是那张折起来的纸。

展开来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药材名字。

“附子、川乌、黑丑子……”

沈清辞扫了一眼,视线落在纸背。背面有一行小字,字迹歪斜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:“此药方取自王氏梳妆台暗格,即日。婉仪记。”

这是原件。

上次她在那个神婆那儿见到的,不过是个抄本。这原件,是母亲亲自从王氏屋里偷出来的。

“好个王氏。”沈清辞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,“平日里装得跟个菩萨似的,背地里下起手来比谁都在行。”

最后,是那封信。

信封没封口,里头就一张纸。

沈清辞拿起来,目光落在纸上。

这是母亲的亲笔,字迹清秀,笔锋却有些虚。

“清辞,若你看到此信,娘已不在了。毒是王氏所下,但指使她的人是赵铎。证据在此。你父亲不知情——不要怪他。他虽无用,却也是真心护着咱们母女的。这半块玉佩,是王氏下毒时遗落的,娘拼死抢下一半。切记,赵铎不倒,沈家难安。”

沈清辞看着那两行字,久久没动。

“你父亲不知情——不要怪他。”

她盯着这一句看了好一会儿,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,又堵又闷。

沈清辞没有哭,甚至连眼眶都没红。她只是伸出手,将那张信纸仔细地折好,折得整整齐齐,然后放进衣襟的最里层,贴着心口按了一下。

那个动作很轻,就像是小时候把糖藏进兜里,生怕被人抢了去。

“墨渊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把那封赵太师给王氏的残信拿来看看。”

桌上还剩最后一样东西,是一张被撕了一半的信纸。纸有点发黄,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。

墨渊拿起来,看了看落款,又看了看笔锋。

“这笔迹,跟兵部以前存档的赵太师手书一模一样。错不了。”

信上只有一句话,连着上下的断句都没有:“事成之后,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。”

沈清辞嗤笑出声:“沈家的一切。王氏为了这句话,还真就把自己卖了。”

她站起身,看着桌上摆着的这几样东西。药渣、玉佩、药方、残信。

这一条证据链,算是彻底扣上了。

“药渣和玉佩,你收好。”沈清辞吩咐道,“药方原件和这封残信,明儿一早送去刑部。别走正门,找个御史台的人,让他们先看看热闹。”

“是。”

墨渊应了一声,伸手把桌上的东西归拢。

就在这时,外头天色已经泛了白。

这一夜算是过去了。

沈清辞揉了揉眉心,正要开口,墨渊突然身形一顿,耳朵动了动。

“娘娘,属下刚收到信儿。永宁巷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
沈清辞脚步一顿:“什么事?”

“昨夜三更,有人闯进了永宁巷八号。”

墨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那是王氏名下的私宅。据在那边盯着的眼线说,那伙人把宅子翻了个底朝天,连地砖都撬开了,院子里的树也砍了。看那架势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
沈清辞听了这话,非但没惊慌,反倒笑了。

那是意料之中的笑。

“看来是有人急了。”
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外头的凉风一下子灌进来,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。

“他们去晚了。”

沈清辞转过身,看着墨渊,“他们什么都没找到,因为铁盒子已经被咱们取走了。”

墨渊点了点头:“那伙人走的时候,气急败坏的,临走还把院门给踹坏了。”

“踹坏了才好。”

沈清辞理了理衣袖,眼神冷了下来,“东西没了,他们心里就得悬着块石头。这块石头,够压得王氏和赵太师好几晚睡不着觉。”

她看了一眼外头亮起来的天色。

“今儿个早朝,怕是有好戏看了。”

沈清辞走到门口,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对着墨渊道:“让刑部的人先别急着动。等早朝结束,赵太师若是弹劾了父亲,再把这药方和残信递上去。这叫——投桃报李。”

墨渊低声应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
沈清辞迈出门槛,清晨的风刮在脸上,带着股子寒意。

她伸手在衣襟处按了一下,那里头贴着母亲最后的嘱托。

“母亲,您看着吧。这沈家的一切,到底是谁的。”

她低声念叨了一句,脚步没停,径直往正厅走去。外头的小丫鬟正端着铜盆经过,看见她出来,连忙低头行礼。

“娘娘早。”

沈清辞没应声,只是目光在那丫鬟手上的铜盆里扫了一眼。

盆里的水很清,倒映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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