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事儿,有时候跟菜市口买菜差不多,就看谁嗓门大,谁脸皮厚。
今儿早朝,赵太师一脸正气地站了出来,手里拿着份折子,那是推举刑部侍郎的人选。他保举的人叫王林,是个在赵太师屁股后头跟了十几年的老底子。
“陛下,王林此人,在地方历练多年,老成持重,正适合补这个缺。”
赵太师这话一出,朝堂上立马安静了。
谁不知道刑部那是块肥肉,赵太师这是想往里头塞自己的人。皇上坐在上头没说话,周围的大臣们也都低着头,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。
毕竟,赵太师现在的势头正盛,谁也不想去撞这堵墙。
“臣以为,不妥。”
就在这时候,一个粗门大嗓的声音突然炸开了。
众人回头一看,是孙将军。
孙元亮平日里在朝上话不多,那是出了名的闷葫芦,今儿个怎么突然张嘴了?赵太师眉头一皱,眼神像把刀子似的甩了过去。
孙将军手里拿着笏板,站得笔直,脸上也没啥表情。
“陛下,王林去年在江南任上,考绩也就是个‘中平’。听说他在江南搞修河堤的工程,银子花了不少,堤坝质量也就那样。这要是补了刑部的缺,怕是难以服众。”
孙将军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臣以为,不如再议。”
不如再议。
这就四个字,听着轻飘飘的,可放在这会儿,那就是个钉子。
赵太师的脸色瞬间就黑了。这“再议”一出,这事儿就不能当场敲定了,得回去再查、再审,这一来二去,指不定就黄了。
皇上坐在上头,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“既然孙爱卿有异议,那这事儿……就再议吧。”
赵太师放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了,指甲盖都快掐进肉里。
……
散朝的时候,赵太师没急着走。
他在宫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,等着孙将军出来。
孙将军刚迈出门槛,就看见赵太师那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脚步没停,稳稳当当地走过去。
“孙大人。”
赵太师叫住了他,声音有点冷,“今儿这是怎么了?我还以为孙大人只管练兵,不问朝政呢。”
孙将军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赵太师。
“太师说笑了。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我也就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实话?”
赵太师往前凑了一步,压低了声音,那语气里带着刺,“孙大人最近跟三皇子走得挺近啊。今儿这出戏,是三皇子让您唱的?”
这话就是在诛心了。
要是换了旁人,这会儿估计早就吓得腿软了。
可孙将军是谁?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将,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。
他听完,脸上连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,反而乐呵呵地笑了一声。
“太师这话,我听不明白。”
孙将军拱了拱手,“我今儿就是看那王林不顺眼。若是太师觉得我不该开口,那下回我闭上嘴就是。至于三皇子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“我是武将,他是皇子,平日里也没啥交集。太师可别瞎琢磨。”
说完,孙将军一转身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留下赵太师一个人站在树底下,脸上的肉都在抖。
……
三皇子府,书房。
萧景珩刚把朝服换了,手里端着杯茶,正跟沈清辞说这事儿。
“这老孙,还真是个老狐狸。”
萧景珩喝了一口茶,嘴上带着笑,“他那句‘闭上嘴就是’,把赵太师气得够呛。既不承认跟我有联系,也不否认他在找茬,这一手玩得漂亮。”
沈清辞坐在对面,手里翻着本账册,闻言抬起头来。
“孙将军不蠢。”
她淡淡地说,“赵太师这棵树太大,遮得孙家连点阳光都见不着。他这是在告诉赵太师,孙家也不是随便就能捏圆搓扁的。”
“但他也不会彻底站咱们这边。”
萧景珩把茶盏放下,身子往后一靠,“这人精着呢。他就是想在中间晃悠,两头吃好处。”
“那就让他在中间待着。”
沈清辞合上账册,语气平静,“一个人若是被两边都拉拢,他就永远不会彻底倒向任何一边。咱们只要让他觉得,跟着咱们比跟着赵太师舒坦,这就够了。”
萧景珩点了点头:“说得也是。今儿早朝这一出,孙家算是把赵太师得罪狠了。他再想回头,赵太师也不信他。”
……
赵太师府。
书房里头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摔在地上,碎成了七八片。
赵太师坐在椅子上,胸口起伏得厉害,显然是气得不轻。
“孙元亮!”
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这个名字,“平日里装得跟个木头似的,今儿居然敢当众落我的面子!”
方幕僚弯下腰,一片一片地把地上的瓷片捡起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收拾着。
等赵太师那股子怒气稍微下去了一点,方幕僚才直起身,把瓷片放在桌案边上。
“大人,这孙将军是只墙头草。”
方幕僚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他今日敢替三皇子说话,明日就敢替别人说话。这号人,留不得。”
赵太师眼皮子一抬,眼神阴冷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大人,墙头草之所以能活,是因为根还在土里。”
方幕僚走到书桌前,伸手蘸了蘸茶水,在桌上画了个圈,“若是把根给斩了,这草自然就枯了。”
赵太师盯着那个水圈,没说话。
屋子里静得吓人。
过了好一会儿,赵太师才把视线移开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
“孙家在军中经营了十几年,想动他的根,不容易。”
赵太师语气幽幽,“不过,既然他孙元亮自己找死,那也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方幕僚笑了,那笑让人看着有些发寒。
“大人放心。属下已经有了计较。孙家有个毛病,就是贪。咱们只要在军饷上做点文章,这根……未必就断不了。”
赵太师听完,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。
“做得干净点。”
“是。”
方幕僚应了一声,转身退了出去。
赵太师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堆碎瓷片,眼神像是两把钝刀子。
“孙元亮,你会后悔今儿张那张嘴的。”
他伸手把那堆瓷片扫进了垃圾桶里。
“哗啦”一声,就像是谁的命数到了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