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半个月，金銮殿上的气氛怪得很。
以前上朝，那就像是看二人转，台上就赵太师跟那么几个反对派掐，底下人要么装聋作哑，要么看热闹。
可最近这风向，有点让人琢磨不透。
孙将军像是换了个人。
头一遭，是补工部员外郎那事儿。
赵太师保举了个姓周的官员，说是这人在地方上修桥铺路有功，想把他调进京。折子递上去，皇上还没开口，孙将军先站出来了。
“陛下，臣有话说。”
孙将军手里拿着笏板，嗓门还是那么大，“这周大人修桥是有功，可去年工部核销钱粮，他那个县亏空了三千两。虽说不多，但补进工部那是管钱的差事。这手如果不干净，那账本子怕是要糊涂。”
他这话一撂，底下一片安静。
赵太师脸色当时就沉了，但这理由找得在理，查账是正理。皇上当场就准了“再查”，这一查，那周大人的任命就黄了。
过了三天，萧景珩提了个整修京城水利的折子。
这本来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儿，以前这种事萧景珩提出来，要么被赵太师的人压下去，要么就被扔到工部烂在库里。
这回，萧景珩刚说完，孙将军又动了。
“臣附议。”
孙将军就说了这三个字，但分量重得很，“京郊那几条沟都堵好几年了，一下雨就淹。三皇子这是给百姓办实事，该办。”
有了孙将军这句话，那帮原本不想表态的大臣们也跟着点头。这折子，居然顺顺当当地过了。
最绝的是昨儿个。
那是盐政上的事，赵太师和萧景珩当堂就吵起来了。赵太师要换人，萧景珩要查账，两拨人剑拔弩张，谁也不让谁。
这时候，赵太师转头看向孙将军。
“孙将军，您怎么看？”
赵太师这是在逼孙将军表态。
满朝文武都盯着孙将军，心想这老骨头总得选一边靠了吧。
结果孙将军眼皮子都没抬，直接拱手对着皇上跪下。
“陛下，臣是个武将，不懂盐政。但这事儿既然争执不下，不如请陛下圣裁。”
这话说的，滴水不漏。
他不帮赵太师，也不帮萧景珩，他把皮球踢给了皇上。
皇上听了，反倒乐了，当即拍板让三皇子府和户部一起去查。
这三件事一出，朝堂上那些平日里装哑巴的中间派们，心思都活泛起来了。
孙将军是谁？那是这帮“墙头草”的隐形首领。他不说话，大伙儿都不敢动；他这一动，哪怕是没表态，大伙儿也看懂了——这风向，变了。
……
下朝之后，赵太师没回府，直接去了书院。
方幕僚正在凉亭里喝茶，见赵太师面色不善，便挥退了左右。
“大人，今儿个孙元亮又给您上眼药了？”
赵太师冷哼一声，坐下身：“这老东西，以前是装傻，现在是真精。他这是在等着叫价呢。”
方幕僚给赵太师倒了杯茶：“大人的意思是，他在等咱们和三皇子府出价？”
“他不是要钱。”
赵太师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，“孙元亮这辈子，就是把那张脸面看得比命重。他现在既不倒向我，也不倒向三皇子，就是在等一个足够大的筹码。他在等谁给他的好处能让他觉得‘值’。”
方幕僚点了点头：“这老头子，确实难缠。不过大人，既然朝堂上暂时动不了他，咱们是不是该换个路子？”
赵太师看向他：“你又有何打算？”
方幕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纸条，递了过去。
“钱侍郎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赵太师接过来扫了一眼，眉头挑了挑。
“钱夫人病重？这倒是时候。”
“病重不假，但钱侍郎这几日借着探病找大夫的名义，却是天天往赵府附近的那几家茶楼跑。”
方幕僚压低了声音，“属下让人盯了，他在替大人联络兵部的旧部。钱家在兵部有些老底子，虽然退下去了，但有些香火情在。”
赵太师把纸条揉在手里。
“孙元亮仗着自己手里有兵权，敢跟我摆谱。但他大概忘了，兵部也不是他一人的天下。”
赵太师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意，“既然这老狗不想选边站，那就别怪我把他的饭碗给砸了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让钱侍郎放手去干。”
赵太师端起茶盏，一饮而尽，“告诉钱侍郎，只要能把兵部那几个关键的位置给我拿回来，钱夫人的病，我让太医院的院判去给治。”
方幕僚嘿嘿一笑：“得嘞。钱侍郎正愁没门路报效大人呢，这下有了由头，定然会死心塌地。”
……
三皇子府。
沈清辞刚把墨渊送回来的条子看完，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萧景珩换了一身常服走进来，见她神色不对，便问：“怎么了？孙将军今儿个不是挺帮衬吗？我看他那三下，把赵太师气得脸都绿了。”
“孙将军那是帮衬？那是在立威。”
沈清辞把条子放在桌上，“他在告诉皇上，也告诉百官，他孙元亮是个能办事的人，不是谁家的狗。这一手，玩得高。”
“高是高，可咱们也没吃亏啊。”
萧景珩坐下，“水利的折子过了，盐政的查账也定下来了。这老头子虽然没明着投靠，但也算是半个盟友了吧？”
“王爷，您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，“孙将军不动如山，咱们暂时不用防着他。但赵太师那边，怕是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她指了指那张条子：“钱侍郎这几日频繁联络兵部旧部。赵太师在朝堂上让孙将军堵了几次嘴，这是要在兵部找补回来呢。”
萧景珩一愣：“兵部？钱侍郎还能翻出什么浪来？”
“钱家以前是兵部尚书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若是让赵太师通过钱侍郎把兵部给架空了，那孙将军手里那点兵权，也就成了光杆司令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“孙将军之所以能挺直了腰杆说话，靠的就是手里那点兵。若是根基动摇了，他不倒向赵太师也得倒。”
萧景珩脸色一肃：“那咱们怎么办？是不是得拦着点？”
“拦？没用的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，“钱夫人病重是个幌子，也是个幌子里的真事。钱侍郎拿这个当掩护，咱们不好明着去揭穿。而且，赵太师这是在绝地反击，力道不会小。”
“那咱们就看着？”
“看着。”
沈清辞眼神冷了下来，“但不是干看着。既然赵太师想动兵部，那咱们就得让孙将军知道，这把火已经烧到他屁股底下了。”
她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：“墨渊！”
墨渊闪身进来：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给孙府送个信。”
沈清辞语气淡淡，“就告诉孙将军一句话：钱侍郎最近挺孝顺，天天往兵部跑，说是给钱夫人寻名医，实际上是在寻旧部。至于孙将军信不信，那就是他的事了。”
“是。”
墨渊领命转身去了。
萧景珩看着沈清辞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又是借刀杀人啊。”
“借刀杀人怎么了？”
沈清辞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茶盏，“孙将军既然想做那个‘孤臣’，那咱们就得让他知道，这孤臣不好当。赵太师要断他的根，这把刀，还是得孙将军自己拿起来砍回去。”
她喝了一口茶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，树叶已经开始落了。
“而且，钱侍郎这条线，若是露了底，那赵太师的脸上，可就不止是绿那么简单了。”
话刚落音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。
一个小厮跑进来，手里捧着个拜帖。
“王爷，王妃！宫里来人了！说是太后娘娘那边有了动静，让各府命妇明日进宫请安！”
沈清辞手里的茶盖在杯沿上刮了一下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太后？”
她看了一眼萧景珩，“这后宫，怕是也要起风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