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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1章 赵太师自查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348 2026-08-02 13:04:43

赵太师的书房里,那盏油灯亮了一整夜,灯芯结了厚厚的一朵灯花。

桌案上摊着一张信纸,字迹很陌生,透着股凉飕飕的劲儿。信不长,就一句话:“太师大人辛苦了,城外那四个庄子,看着挺结实。”

赵太师看完信的时候,没摔杯子,也没拍桌子骂娘。他那张平时威严得像铁板一样的脸上,甚至没什么表情。他就那么坐着,手里捏着那封信,从三更天坐到了五更天。窗外的梆子声敲得人心慌,他却像是个入定的老僧。
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光照在他满是褶子的眼角上,他才动了。

一直守在门外的方幕听见动静,推门进去,手里端着盆热毛巾。赵太师没接毛巾,只是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却依旧精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沙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:

“去查。四个庄子,一个一个查。”

方幕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但脸上没敢露出来,只是点了点头:“属下这就去。”

方幕僚是个急性子,接了令没敢耽搁,挑了几个身手好的亲信,骑上快马就往城外奔。这一路上他心里直打鼓,那四个庄子可是太师的心头肉,要是真出了漏子,这大周的天都得塌一半。

第一站,他去了西北那个吴管事的庄子。

到了地界儿,方幕僚也没让人通报,直接翻墙进了院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几个伙计正在井边打水,看着跟个普通客栈没什么两样。吴管事正站在廊下指挥人搬东西,看见方幕僚突然冒出来,连眉毛都没挑一下。

“呦,方大人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”吴管事笑呵呵地迎上来,手里还拿着个算盘,“正好,这几天的账目我刚理出来,您要不要过过目?”

方幕僚围着吴管事转了两圈,那双眼睛跟鹰似的,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。他问了几个刁钻的问题:昨晚有没有生人靠近?粮仓最近动没动?暗哨怎么换的班?

吴管事对答如流,半点磕巴都没打。

“我也想加强防备啊,”吴管事指着外面呼呼刮的大风,“但这天儿太冷,弟兄们冻得够呛,我就把外围的哨撤回来几百步,让他们烤烤火。毕竟这地方偏,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往这儿钻。”

方幕僚去地窖看了一遍,五百套兵甲码得整整齐齐,连个灰星子都没动过。他又去转了转伙房,那帮兵正在喝热粥,骂骂咧咧地说着这鬼天气。

转了一圈,方幕僚没找出半点破绽。这吴管事稳得像块石头,要不是手里有太师的令牌,方幕僚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。

“你行啊,老吴。”方幕僚临走前拍了拍吴管事的肩膀,“把嘴闭严实点,最近风声紧。”

“得嘞,方大人放心。”吴管事笑眯眯地拱手送客。

出了西北庄子,方幕僚马不停蹄,直奔东南方向。

那个庄子是周管事看着的。周管事这人,平时就有点咋咋呼呼,爱贪小便宜,胆子还没吴管事大。

方幕僚还没进庄子大门,就觉着有点不对劲。门口那两个守卫,站得歪歪扭扭,看见方幕僚的马队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慌乱。

等进了庄子,周管事是一路小跑出来的,脑门上全是汗,大冬天的,也不知道是热还是吓的。

“方……方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周管事笑容僵硬,比哭还难看。

方幕僚没理他,径直往地窖走。刚走到地窖口,他就停下了脚,蹲下身子,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土。

土是松的,带着股新鲜的腥味儿,显然是新翻上去的。

“这土是怎么回事?”方幕僚拍了拍手上的泥,抬头看着周管事。

“啊?这个……”周管事眼珠子乱转,“前两天下雨,地窖有点漏水,我让人修修。”

“放屁。”方幕僚冷笑一声,“这半个月滴雨没下,哪来的水?”

他也不废话,推了周管事一把,大步走下地窖。

地窖里的火把点得挺亮,方幕僚往里走了一圈,眉头立刻锁了起来。虽然大部分兵甲都在,但是靠里的那几个架子上,空出来好大一块地方。地上留着明显的拖拽痕迹,灰尘虽然扫过,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。

“东西呢?”方幕僚指着那块空地,语气冷得像冰渣子。

周管事“扑通”一声就跪下了:“方大人,我……我是怕啊!最近听说城里不太平,我寻思着把那批铁甲挪个地方,藏得深点……”

“谁让你挪的?太师下令了吗?”方幕僚厉声喝道。

“没……没有,是我自作主张……”周管事哆嗦得跟筛糠似的。

方幕僚心里一阵冷笑。这周管事是个怂包,一看就是被人吓住了,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,急着给自己留后路,结果越描越黑。

“行了,别嚎了。”方幕僚没工夫听他废话,“把那批铁甲给我找回来,少一片甲叶子,我扒了你的皮。”

说完,方幕僚看都没再看周管事一眼,转身就走。

回到赵府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
方幕僚进了书房,赵太师还保持着早上的姿势,仿佛连个姿势都没换过。

“怎么样?”赵太师问。

“西北那边,吴管事稳得很,一切正常。”方幕僚喝了一口仆人递来的茶,润了润嗓子,“东南那边出了岔子。周管事挪了兵甲,地窖口的土是新的。不过人还在,兵也没少,就是瞎折腾。”

赵太师听完,没说话,只是闭上眼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。

过了半晌,他才睁开眼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吴管事那是真沉得住气,或者是……他还没接到风声。至于周管事……”

赵太师冷哼一声:“‘调整防务’是假话。但他还在,说明还没跑。这蠢货是被吓破了胆,想做贼心虚那一套。”

“那要不要把周管事……”方幕僚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“不用。”赵太师摆了摆手,“现在杀他,反而打草惊蛇。既然他还怕,就让他继续怕着。你让人把东南庄子的兵甲重新清点造册,然后暗中盯着周管事。他要是有进一步动作,想跑或者想跟谁联系,再动手不迟。”

方幕僚点了点头:“是。不过太师,这信到底是哪来的?咱们这四个庄子,那是绝密中的绝密,连我都费了好大劲才摸清楚门路,外人怎么可能知道?”

赵太师拿起桌上的那封信,借着灯光又看了一遍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阴毒。

“能知道这事的,除了咱们内部的人,就只有一种可能。”赵太师把信凑到烛火边,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,“三皇子府那边,出了个鬼精鬼精的人物。这沈清辞,不简单啊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方幕僚:“她连我的庄子在哪都知道,说明我的身边,或者这几个庄子里,已经被她盯上了。这颗钉子,不能再让她继续扎下去了。”

“太师的意思是?”

“光防不行。”赵太师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黑夜,“她打我的暗手,我也得给她来个狠的。正面咱们不好动她,毕竟是皇子妃。但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得让人发毛:“只要是个人,就有软肋。萧景珩是她的强项,不是软肋。除了萧景珩,她还有没有什么在乎的人?”

方幕僚想了想,眼睛突然一亮:“有。沈家还有一个二小姐,叫沈清柔。虽然听说姐妹俩一直不和,甚至还闹出过不少丑事,但毕竟血浓于水,都姓沈。前阵子我还听说,沈清柔在府里日子过得并不好,一直被那个继母拿捏。”

“沈清柔……”赵太师在嘴里嚼着这个名字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,“姐妹不和好啊。那就是最好的突破口。如果这个妹妹突然出了事,或者被人‘利用’了,你说,这位三皇子妃,是救呢,还是不救?”

方幕僚嘿嘿一笑:“只要她一乱,这局棋就活了。”

“去办吧。”赵太师转过身,背着手,“别太明显,要做得像是天意,或者是……她自己作孽。我要让沈清辞明白,这京城的天,还是姓赵的。”

方幕僚应了一声,转身退了出去。

赵太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伸手捏了捏眉心。这一夜确实老了,但他眼里的光,却比那烧红的炭火还要烫人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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