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刚从茶楼回来,连那身沾了风尘的外衣都没来得及换,就在书房里把萧景珩给拽住了。
“沈清柔这次是铁了心要往上爬。”沈清辞给萧景珩倒了杯冷茶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她在赵太师面前急于立功,那种心态就像是个三天没吃饭的饿狼,看见肉渣都会扑上去。”
萧景珩接过茶杯,一口气灌下去,抹了把嘴:“那咋办?她要是一直盯着咱们,迟早是个麻烦。这娘们儿现在手里没刀,但要是让她抓着点什么,哪怕是根头发丝,她都能编织成一根套索。”
“那就给她一根套索。”沈清辞走到书桌前,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,“不过,这根套索得咱们帮她编。一个人急的时候,你给她什么,她都会当真。”
萧景珩凑过去看了看:“你想给她下套?给个假的?”
“对,假的。”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赵太师现在满脑子都在查内鬼,尤其是查据点泄露的事。沈清柔要想立功,肯定会往这上面靠。咱们就给她‘制造’一个内鬼。”
“谁?”萧景珩问,“随便抓个倒霉蛋?”
“不用随便抓,赵府里现成就有。”沈清辞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,“那个管修缮的小管事,叫李四的,是不是平时挺不得志?前些天因为采购木材的事儿还被方幕僚骂过?”
“是有这么个人。是个混日子的,胆子比老鼠还小。”萧景珩皱眉,“但他哪知道什么内鬼不内鬼的?他连太师书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不知道不重要,重要的是沈清柔觉得他知道。”沈清辞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,那纸是旧的,甚至还带着点霉味,一看就是从哪个废弃账本上撕下来的。
她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:“东南方向那批货已动,今夜子时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写完,像是被人突然打断了一样,信纸也被撕去了一半。
“就这几个字。”沈清辞把信纸吹干,“‘东南方向’这四个字,是关键。赵太师前两天不是刚查过东南那个庄子吗?周管事那边本来就有点嫌疑,这时候再冒出这么个条子,那就是‘实锤’。”
萧景珩看着那半张纸,乐了:“高啊。这东西往李四那一放,沈清柔要是搜到了,那就是铁证。赵太师那多疑的毛病,看见‘东南’两个字就能脑补出一出大戏。”
当晚,影阁的人就摸进了赵府后院那个堆满杂物的柴房。李四这几天因为丢了官职,正借酒浇愁,睡得跟死猪一样。那半张信纸,轻飘飘地塞进了他的枕头底下。
两天后的午后。
沈清柔带着几个丫鬟,在赵府里进行她那所谓的“细致排查”。她现在像个疯狗一样,见缝就钻,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能立功的机会。
搜到李四那间破柴房的时候,李四还没醒,呼噜声震天响。
沈清柔嫌脏,捂着鼻子站在门口,让丫鬟进去翻。丫鬟们翻箱倒柜,最后在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。
“小姐,您看!”丫鬟像捧着圣旨一样把信递过来。
沈清柔接过来,扫了一眼。虽然字迹潦草,但那几个字她是认得的——“东南方向”、“货”、“子时”。
她的手抖了一下,心狂跳起来。这可是大鱼!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家书,这是通敌的证据!而且正好应了赵太师最近正在查的事!
“快!别惊动他!”沈清柔压低声音,把信揣进怀里,转身就往太师书房跑,那脚步急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。
赵太师的书房里,气氛正压抑。
沈清柔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着那半张信纸:“太师!这是奴婢在那个李四的住处搜出来的!李四平日里行踪诡秘,没想到果然是个吃里扒外的内鬼!”
方幕僚站在一旁,接过信看了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
赵太师拿过信,死死盯着那几个字。
“东南方向……那批货……”赵太师念叨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前两天周管事那边才有了点异动,这边就冒出来个“东南方向”,这还能是巧合?这李四一个小小的修缮管事,哪来的“货”要动?还要半夜子时?
“好,好得很。”赵太师气极反笑,把信拍在桌上,“看来我赵府里,真是有不少人想把我卖了。”
“太师,这李四现在就在柴房里,要不要……”方幕僚做了一个“抓”的手势。
“抓!当然抓!”赵太师一挥手,“带去地牢,本座要亲自审问!”
李四是被冷水泼醒的。
等他睁开眼,看见的不是自家的破房顶,而是刑架上那一排排亮闪闪的刑具,吓得当场就尿了裤子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?你们要干什么?我就是个管修房子的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赵太师坐在高台上,面无表情,“这封信是你写的吗?‘东南方向那批货’是什么货?跟谁接头?”
李四看着那封信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:“大人冤枉啊!我……我没写过这东西!我不识字啊!我连自己名字都写不顺溜……”
“不识字?”赵太师冷笑一声,“不识字能把‘东南’两个字写得这么端正?打!”
这一打,就是整整两天。
李四被打得皮开肉绽,嗓子都喊哑了,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。这信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,他就算把脑浆子打出来,也编不出个“东南那批货”来。
到了第三天夜里,李四已经奄奄一息,只剩一口气吊着。
方幕僚走进地牢,看了一眼那个烂泥一样的李四,转身对赵太师摇了摇头:“太师,看来是个死士,嘴硬得很。或者是……背后有人给他喂了毒药,随时准备死。”
赵太师眯着眼,看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小管事。
这审不出来,就是个大麻烦。留着他在,万一以后被什么人翻出来,那就是个污点;要是放了他,那更是笑话。
“既然嘴硬,那就让他死硬到底吧。”赵太师站起身,理了理袍角,“传话出去,李四畏罪自尽。尸体拖出去埋了,别让任何人看见。”
“是。”
方幕僚转身,给行刑的狱卒使了个眼色。
没过多久,地牢里传来一声闷响。那个倒霉的李四,手里攥着那半张不知道害死他的信,彻底断了气。
第二天一早,赵太师在花厅里“偶然”遇见了沈清柔。
“清柔啊,这次你立了大功。”赵太师语气和蔼,甚至带着几分赞赏,“那个内鬼李四,虽然嘴硬,但已经被处置了。若不是你细心,这颗钉子还不知道要扎到什么时候。”
沈清柔跪在地上,低着头,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:“这都是太师教导有方,清柔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“好好干。”赵太师笑眯眯地说,“以后赵府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沈清柔谢完恩站起来,退出去的时候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。赵太师夸了她,那就是认可了她。以后在这个府里,谁还敢把她当个外人看?
她转过一个回廊,手里紧紧攥着帕子,心里那个美啊,就像是喝了蜜糖水。
而就在同一天夜里。
墨渊像个幽灵一样翻进了三皇子府的书房。
“主子。”墨渊单膝跪地,声音低沉,“那个李四,昨夜在赵府地牢‘自尽’了。”
沈清辞正坐在桌边修剪一盆兰花,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,剪刀“咔嚓”一声剪下了一根枯枝。
“死了?”沈清辞把剪刀放下,吹了吹枝条上的灰尘。
“死了。听说是被活活打死的,最后让人给勒死了,伪造了畏罪自尽的现场。”墨渊汇报道,“赵太师为了掩人耳目,做得挺绝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赵太师这是为了杀人灭口,也是为了把这事坐实。”沈清辞淡淡地说,“李四死了,这‘内鬼’就是铁板钉钉。沈清柔这‘功’,也就立得稳稳当当。”
“那沈清柔岂不是更得意了?”墨渊问。
“让她得意。”沈清辞转过身,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酷的光,“她背上了这笔血债,以后想抽身都难了。赵太师多疑,这次虽然信了她,但心里也会留个心眼——一个能搜出内鬼的人,本身就很可怕。这姐妹俩,以后有的斗了。”
她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张舆图,在上面那四个据点的位置上,又重重地点了点。
“李四是个小人物,死不足惜。但他的死,把水搅得更浑了。”沈清辞对刚进门的萧景珩说,“接下来,赵太师会对那个‘东南方向’的周管事更加忌惮。咱们是不是该给周管事再加把火?”
萧景珩把一把带血的短刀扔在桌上,那是他刚从外面带回来的。
“加什么火?我觉得现在的火挺旺的了。”萧景珩笑了笑,指了指那把刀,“刚才赵府的一个暗卫出来办事,被我拦住了。从他嘴里抠出一句话——赵太师明天要亲自去东南那个庄子一趟。”
沈清辞眼睛一亮:“亲自去?”
“对,看来李四这死鬼的‘遗书’还是起作用了。”萧景珩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赵太师这是不放心周管事,想去看看他的‘货’还在不在。”
沈清辞拿起桌上的剪刀,在手里转了一圈,那寒光在烛火下闪了一闪。
“既然太师要出巡,那咱们怎么能不去给他‘接风’呢?”沈清辞轻笑了一声,“墨渊,通知林缺,让他带上那些爆竹,去东南庄子门口给我放个响。别伤人,就是得把动静闹大,越大越好。”
“得嘞。”墨渊领命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清辞看着窗外那轮渐渐被乌云遮住的月亮,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赵太师啊赵太师,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