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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无声的合谋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143 2026-02-16 23:33:43

雪粒子打在窗纸上,沙沙作响。

沈令仪刚在书桌前坐下,双腿就猛地一软。她死死抓住桌沿,指甲抠进木头里,才没让自己滑下去。乌头霜的毒性顺着经脉往上爬,膝盖以下像灌了铅,又冷又麻。

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火把的光透过窗纸晃进来。

“搜!每个角落都给我搜仔细了!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院中响起,“裴府遭窃,贼人往这个方向跑了,国子监也不能例外!”

是礼部尚书陈茂才。

沈令仪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向窗外。墙头上蹲着一只黑猫,绿眼睛在夜色里幽幽发亮。她迅速从袖中摸出那枚黑犀角令,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根细绳——那是平日里绑卷轴用的。

手指冻得有些僵,系了两次才系牢。她将令牌绑在猫背上,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,对准猫旁边的瓦片弹过去。

“啪!”

野猫受惊,弓身一跃跳下墙头,朝着与陈茂才声音相反的方向窜去,转眼消失在夜色里。

几乎同时,院门被粗暴地踹开。

“陈尚书好大的阵仗。”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,沉稳里带着几分懒散。

陆羽带着一队骁骑营士兵走了进来,玄甲在火把下泛着冷光。他看似随意地往沈令仪卧房的方向走了几步,恰好挡住了陈茂才投向那扇门的视线。

“陆统领?”陈茂才皱眉,“骁骑营也管起缉盗的事了?”

“路过,听见动静,过来看看。”陆羽笑了笑,“陈尚书这是抓贼抓到国子监来了?可有手令?”

陈茂才脸色不太好看,从怀中掏出一纸公文:“裴阁老府上失窃,丢的是内阁密卷!本官奉命追查,凡可疑之处皆可搜查!”

陆羽接过公文扫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。

沈令仪在屏风后摸出赛扁鹊给的那个小瓷瓶。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,干咽下去。药丸划过喉咙的瞬间,一股辛辣直冲头顶,紧接着胸腔里翻江倒海,她死死捂住嘴,把涌到喉头的咳嗽硬生生压回去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。

“砰!”

门被推开。

陈茂才带着两个衙役闯进来,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。沈令仪坐在书桌前,手里握着笔,面前摊着一叠公文。她脸色苍白得吓人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但握笔的手很稳。

“沈司业。”陈茂才眯起眼睛,“这么晚了还在办公?”

“陈大人不也还在办差么。”沈令仪头也没抬,笔尖在纸上划过,“国子监年末的账目要对,耽误不得。”

陈茂才使了个眼色,两个衙役开始在屋里翻找。书架、床铺、箱笼……动静很大。

沈令仪忽然停下笔,拿起桌角另一份公文,抬眼看向陈茂才:“陈大人,您带来的这份搜查令,格式有些问题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按《大周典制》,三品以上官员府邸的搜查公文,需加盖刑部、大理寺双印,并由内阁副署。”沈令仪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有些虚弱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您这份,只有刑部印和您礼部的官印。裴阁老是正一品,这公文……算不算僭越?”

陈茂才脸色一变。

“再者,”沈令仪轻轻咳嗽一声,用帕子掩了掩嘴,“礼部插手刑案搜查,本就于制不合。若有人追究起来,说陈大人越权行事,甚至……有意构陷朝廷重臣,这罪名,您担得起么?”
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
两个衙役也停下了动作,看向陈茂才。

陈茂才的脸在火光下青白交错。他盯着沈令仪,忽然冷笑:“沈司业好厉害的一张嘴。不过本官奉命行事,有没有僭越,还轮不到你一个国子监司业来评判!”

“那本官来评判,够不够资格?”

门外传来一道温润却带着威压的声音。

裴归尘披着墨狐大氅,从雪中走来。轿子停在院外,他没带随从,只身一人走进来,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粒。

陈茂才瞳孔一缩,连忙躬身:“裴阁老。”

“陈尚书深夜来我国子监抓贼,辛苦。”裴归尘语气平淡,“不过你恐怕找错了地方。沈司业今晚一直在国子监,受本官委托,秘密校对内阁送来的一批密卷。此事涉及军务,不便声张,故而未曾通报各部。”

他看向沈令仪:“沈司业,卷宗可校对完了?”

沈令仪放下笔,缓缓起身——这个动作让她膝盖一阵刺痛,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回阁老,已校对完毕,共七处错漏,均已标注。”

裴归尘点点头,转向陈茂才:“陈尚书还要搜么?”

陈茂才额头冒汗。裴归尘手里握着北境三镇的秘密调兵权,虽无实职,却连兵部都要让他三分。更何况“内阁密卷”四个字压下来,再搜下去,就是打内阁的脸。

“……下官不敢。”陈茂才咬牙,“既是误会,下官这就带人撤走。”

“慢着。”裴归尘叫住他,“你那份公文,留下。”

陈茂才手一抖,只得将搜查令递上。

裴归尘接过来,看也没看,随手递给身后的陆羽:“陆统领,骁骑营也撤了吧。今夜劳烦了。”

陆羽深深看了沈令仪一眼,抱拳:“是。”

人群散去,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雪下得更密了。

裴归尘没有进屋,就站在廊下。沈令仪扶着门框走出来,将那块黑犀角令递还给他。

“物归原主。”

裴归尘没接:“猫呢?”

“跑了。”沈令仪说,“令牌绑在它背上,现在应该已经在某个墙根或者屋顶了。陈茂才的人找不到,你的人……应该找得到。”

裴归尘这才接过令牌,指尖摩挲着背面那些细密的刻痕。

“半个时辰。”沈令仪忽然开口。

裴归尘抬眼。

“从你让赛扁鹊送药,到我刚才坐下批公文,差不多半个时辰。”沈令仪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这半个时辰里,我除了绑令牌、吃药、应付陈茂才之外,还做了一件事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裴归尘的眼睛:“我反推出了令牌背面这些暗记对应的编码规律。如果我没猜错,这应该是天启十七年‘科场舞弊案’密档的索引标记之一。”

裴归尘握着令牌的手微微收紧。

“当年那桩案子,三份关键证供上有三个人的签名。两个被公开处斩,第三个签名者的名字被墨涂掉了,从此成谜。”沈令仪缓缓说道,“但我刚才对照暗记排列方式,反推了被涂掉的那个签名者的笔迹结构。”

雪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,悄无声息。

沈令仪一字一句道:“那个笔迹,与当今圣上的亲弟弟,怀亲王赵珩——少年时的习字帖,一模一样。”

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。

裴归尘站在光影交界处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令仪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才轻轻开口:

“你知道这件事,会死。”

“我知道很多事都会死。”沈令仪说,“但不一定现在。”

裴归尘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。

“令牌你留着吧。”他将令牌抛回给沈令仪,“下次传信,不必绑在猫背上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入雪中,墨狐大氅在风里扬起一角,很快消失在院门外。

沈令仪握着那块重新回到手中的黑犀角令,指尖能感觉到背面那些凹凸的刻痕。她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,雪粒子打在脸上,冰凉。

腿上的麻痹感还在蔓延。

她扶着墙,慢慢挪回屋里,关上了门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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