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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8章 太子的分裂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1981 2026-08-02 13:04:43

东宫的内室里,空气沉闷得像是要下雨,却又闷着一声雷打不下来。

萧景琰大步跨进门,看都没看迎上来的太监一眼,手一扬,身上那件绣着蟒纹的外套就脱了下来,狠狠地摔在了紫檀木的太师椅上。

那衣服没落地,搭在椅背上,还在微微颤动。

伺候的太监们吓得一哆嗦,头垂得更低了,大气都不敢出。太子平日里是个慢性子,骂人都轻声细语的,可要是这人不骂人、不摔杯子,只是像这样把衣服甩在椅子上,那才是心里真起了火,火还不小。

“殿下,消消气。”心腹幕僚张大人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,声音压得极低,“今日朝上……也就是那几句口舌之争,太师肯定能顶得住。”

“顶得住?”萧景琰转过身,冷笑了一声,接过茶杯却没喝,直接重重地顿在桌子上,“他是顶住了,可我呢?”

他指着自己的鼻子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被抛弃的愤怒:“赵铎那个老东西,今日在朝上被老三问得哑口无言,竟然一个字都没提我!我是太子啊!那些军粮名义上是要支援北境,那也是为了我的江山社稷!他只要搬出我这块牌子,哪怕是说一句‘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’,老三敢再追问吗?”

张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,小声劝道:“太师……太师可能是不想把殿下您卷进这浑水里。毕竟私调军粮这事儿,要是真闹大了……”

“放屁!”萧景琰骂了一句脏话,这在平时是极少见的,“他是怕把我卷进去?他这是怕自己兜不住!一旦把我的名号扯进去,这事儿就成了党争,那就是个无底洞。赵铎这人,心太深,他从来就没把我当成真正的盟友,我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,不好用了随时可以扔,甚至可以换!”

萧景琰在屋里来回踱步,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这种不安全感已经折磨他很久了。赵太师权倾朝野,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,可每次做决断,哪一次问过他的意见?

“今日这事儿就是个信号。”萧景琰停下脚步,眼神阴鸷,“老三都敢当着父皇的面撕他的脸皮了,他却连个缓冲都不给我留。在他心里,我这个太子,恐怕还没他手里的那点兵权重要。”

“那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张大人试探着问。

萧景琰坐回椅子上,盯着那件被他甩上去的外套,慢慢地说道:“既然他不拿我当自己人,那我也没必要把命拴在他裤腰带上。去,把兵部王侍郎、礼部陈尚书,还有那几个以前跟我走得近的人,悄悄叫到后门来。别让人看见,尤其是赵府的眼线。”

张大人一愣:“殿下,您这是要……”

“我有我的一盘棋。”萧景琰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不必事事都经过赵太师。他要练兵,那我就练人。看看最后,到底是他的兵硬,还是我的人多。”

……

赵府,偏院的小书房。

沈清柔正坐在窗前绣花,那针线在布料上穿梭,可她的心思压根没在那朵荷花上。

她手里攥着一张刚才心腹丫鬟偷偷塞进来的纸条。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:“太子深夜召见旧部,未请太师。”

这消息来得快,也让她心里那点算计活泛起来了。

沈清柔停下手里的活,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她现在虽然身在赵府,帮着赵太师做事,甚至靠着“查出内鬼”得了点赏赐,可她心里清楚,赵太师是个什么样的人。那是一头吃人的老虎,用完你就把你嚼碎了咽下去,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
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给赵太师当个走狗。她的目标,是东宫。

以前太子被赵太师压得死死的,她没机会。可现在,这根绳子好像有点松了。

“殿下若有事吩咐,臣女随时效劳。”

沈清柔在纸上写下了这句话。她想了想,又在后面加了一句:“赵府近日动向,臣女亦当详报。”

这就叫两头下注。如果太子赢了,这句话就是她的投名状;如果赵太师赢了,这就是她在为赵太师监视太子,反正怎么解释都有理。

她把信纸折得极小,藏在一个绣着荷花的香囊里。

“叫小翠来。”沈清柔轻声说道。

没过多久,一个看着机灵的小丫鬟走了进来。

“把这香囊送到东宫去,就说是……说是我在路上捡到的,觉得像太子的东西,特意送还。”沈清柔的声音温柔得像水,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精光,“记住,别让方幕僚的人看见。”

小翠点了点头,把香囊揣进怀里,悄悄溜出了后门。

沈清柔看着小翠消失在夜色里,重新拿起了绣花针。只是这一次,她的手有点抖,针尖刺破了指腹,冒出一颗血珠。她把手指含在嘴里,尝到了那股铁锈味。

这是赌命。她知道。

赵府前院的书房里,灯火通明。

方幕僚正站在书案前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却半天没翻一页。他的眼神时不时往窗外瞟一下,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
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。

“大人。”暗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送走了?”方幕僚没回头,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笔。

“送走了。是送到东宫去的。沈二小姐让那丫鬟说是捡到的东西还回去,但那香囊里有夹层。”

“夹层里写的什么?”方幕僚把笔放下,转过身。

“大概是表忠心的话,说愿意为太子殿下效力,还会汇报太师的动向。”

方幕僚听完,嘴角微微抿了一下,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这沈清柔,果然是个不安分的。才在赵太师面前立了功,转头就想往太子怀里钻。

这女人,野心不小,胆子也不小。

“大人,要截下来吗?还是……告诉太师?”暗卫问。

方幕僚摆了摆手,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:“截什么?太师现在正烦着朝堂上的事儿呢,这点小事去烦他,显得咱们无能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让她送。”方幕僚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这女人是个聪明人,知道两边下注。不过嘛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:“太子跟太师既然有了裂痕,那这裂痕里,总得塞点东西进去才有趣。沈清柔这封信,就是那根刺。让她去刺一刺太子,也刺一刺太师。咱们在旁边看着,这戏才好看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暗影一闪,窗台上又恢复了平静。

方幕僚喝了一口茶,茶水已经凉了,有点苦涩。他拿出一张宣纸,在上面写下“沈清柔”三个字,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,又打了个问号。

“两头吃好啊。”方幕僚低声自语,“只要你两头都吃,我就有办法让你两头都吐出来。”

窗外,风刮得树梢哗哗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暗夜里撕扯着什么。这赵府的高墙,挡得住风,却挡不住人心里的鬼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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