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72章 方幕僚的慧眼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056 2026-08-02 13:04:43

南门外的官道上,尘土扬得比平日里高了三尺。

方幕僚没穿他那身标志性的青衫,而是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袍,手里摇着把破折扇,扮作了哪个商号里出来查账的账房先生。他就在路边那个茶摊子上坐了小半个时辰,没喝茶,光是用那双似睡非睡的眼睛,盯着那帮忙活的工匠看。

那帮工匠确实换了一拨人,不再是前两天那群拿着倒置图纸的傻子了。这帮人干活利索,喊号子也整齐,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可方幕僚是谁?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、在朝堂这口大锅里炼了几十年的老油条。这世上骗得过眼球的戏多,但骗得过他这双招子的,还没生出来。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工地上溜达。

走到那堆砖石旁边,他像是嫌路不好走,故意往那堆料上踩了一脚,又蹲下来假装系鞋带。手指在砖缝里抠了一把,捻了捻。

这灰,太匀了。

若是刚从车上卸下来的砖石,上面应该是上层灰、下层土,或者是被风吹得一边厚一边薄。可这堆料子,每一块砖上的灰尘都像是用筛子筛过一样,厚薄一致,连缝隙里都填得满满当当。这哪是卸货,分明是有人故意撒上去做旧的。

系好鞋带,方幕僚站起来,目光又扫向旁边一个正扛着木料的工匠。

那汉子看着挺壮,胳膊上的肌肉块块分明,全是泥点子。方幕僚瞥了一眼那汉子的手。那手确实有茧子,虎口处还有老皮,看着像是干力气活的。可方幕僚注意到了那手腕子内侧——皮肤白嫩细滑,跟那双粗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真要是常年扛包搬砖的泥瓦匠,那手背黑得像炭,手心硬得像铁,哪还有这一截子白肉?这分明是练武或者拿笔杆子的人,为了扮成工匠,特意在手上抹了泥,练了几天力气活留下的假象。

最后,方幕僚把目光落在了那个领头的工头身上。

那工头手里正拿着一张图纸,对着几个打桩的汉子大声嚷嚷:“往左边挪两寸!两寸!不想吃饭了吗?”

方幕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他是算账出身,看图纸那是吃饭的本事。那工头虽然喊得凶,但他按在图纸上的手指位置不对。真正懂行的人看图,手指要么点在关键尺寸上,要么顺着线条走。可那工头的手指死死按在图纸背面,大拇指盖着的地方明明是一块空白,他却装作是在看什么复杂的结构。

而且,那图纸拿得太平了,风吹过连个角都不抖。那是浆糊糊死了的,或者就是一张硬纸壳子画的假图。

方幕僚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出戏,演得再像,也是假的。

他没急着回府,也没去现场拆穿。出了南门,他在城根底下的一个老茶摊上坐了下来,要了一壶劣茶,慢慢地喝着。他在脑子里把沈清辞这盘棋重新走了一遍。

为什么修南门?为什么做得这么假又不让露馅?如果是真修,为什么要撒假灰?

只有一种解释——这是专门演给他看的。

或者说,是演给赵太师那双多疑的眼睛看的。沈清辞要让他觉得,这是一次拙劣的伪装,背后藏着巨大的真相。她要让他相信,南门真的有防备,而且是匆忙之间做出来的防备。

喝干了最后一口苦茶,方幕僚把铜钱拍在桌上,起身回府。

进了赵府,穿过回廊,直接进了书房。

赵太师正站在那张大地图前,手里拿着那支红笔,在南门的位置比划着,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:“怎么样?看真切了吗?”

“看真切了。”方幕僚走到书案旁,给自己倒了杯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,“南门修路是假的。”

赵太师手里的红笔停住了,慢慢转过身:“假的?那他们在那儿折腾什么?”

“做局。”方幕僚放下茶杯,“三皇子在设局,让我们以为京城在加固防守,尤其是南门。那些工匠是影阁的人扮的,砖石上的灰是撒上去的,连那工头看图纸的姿势都是演的。”

赵太师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寒光:“她这是在防我?”

“防是次要的。”方幕僚走到地图前,伸手把赵太师刚才画在南门上的那个红圈擦掉,“她是想让我们等。”

“等?”

“对。让我们误以为京城有了防备,让我们觉得南门有埋伏。太师您多疑,一旦觉得南门不对劲,那个‘最佳时机’来了的时候,您就会犹豫。您会想,要不要避开南门?要不要再等等探子更详细的消息?只要您犹豫了,哪怕只是一天,她的目的就达到了。”

方幕僚转过身,看着赵太师:“她在拖时间。三皇子府那边肯定还没准备好,或者是朝堂上还有什么没摆平。沈清辞这是在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手段,给您的心里扎一根刺,让您不敢轻易发兵。”

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打树叶的声音。

赵太师盯着那个被擦掉的红圈,突然笑了一声。

“呵呵。”

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连那花架上的兰花都跟着颤了颤。

“她在拖时间……”赵太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,“好啊,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对手。这心理战,玩得溜啊。她以为我是那种被吓住就不敢动的人?”

赵太师猛地收住笑声,把手里那支红笔往桌上一扔,笔尖断了一截,红色的墨水溅在地图上,像是一滩血。

“既然她在拖时间,那我们就告诉她——我们不等了。”

方幕僚站在原地,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太师。

“传我的令。”赵太师的声音变得阴冷而决绝,“原定四日后的行动,提前到明晚。不要管南门修没修路,也不要管有没有埋伏。咱们就从北门和西门进,直接把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!”

方幕僚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在对手以为你会因为疑虑而停步的时候,反而是出刀的最佳时机。兵贵神速,更贵在出其不意。

“太师英明。”方幕僚拱手道。

“还有,”赵太师叫住了正要转身去传令的方幕僚,“那个沈清柔,既然喜欢两头下注,那就让她动起来。明晚的行动,让她去给太子报信——就说,三皇子要在南门设伏,让太子去‘救驾’。”

方幕僚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赵太师一眼。这一瞬间,他明白了赵太师的狠毒。这是要把水搅得更浑,让太子和三皇子在南门口先打起来,他们再坐收渔利。

“属下明白。”

方幕僚走出书房,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。风吹在脸上,有些刺骨。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,嘴角微微上扬。

沈清辞啊沈清辞,你想拖时间,可惜,这盘棋的节奏,从来就不在你手里。

他大步走向前厅,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,急促而有力,像是战鼓擂动的前奏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