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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北门守将的病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397 2026-08-02 13:04:43

北门守将郑大年,今年四十有二,是个在死人堆里滚过两回的老兵油子。这辈子他防过北蛮子的弯刀,也防过朝堂上扔下来的黑锅,腰板一直挺得笔直。可谁能想到,最后把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放倒的,竟然是一碗热乎乎、香喷喷的羊肉汤。

这天傍晚,郑府的厨房里热气腾腾。

郑夫人那是出了名的贤惠,知道男人在城楼上吹了一天冷风,得补补。她守着那口砂锅,盯着火候,旁边的帮厨刘大妈正手脚麻利地切着葱花。

“刘姐,这盐放了吗?”郑夫人问了一句。

“放了放了,夫人您就放心吧。”刘大妈一脸堆笑,手里攥着个油纸包,趁着转身拿碗的功夫,手指轻轻一弹,那一小撮灰白色的药粉就顺着锅盖边沿滑进了汤里。

这刘大妈是影阁这两天刚安插进去的临时工,原本是京城郊外一户人家的厨娘,手艺好,背景干净,查都查不出来。那药粉也是沈清辞特意配的,不毒,就是让你拉得怀疑人生,虚得像条被抽了筋的软脚虾。

晚饭时,郑大年哼着小曲儿端起碗,一口气喝了一大半。

“舒坦!”郑大年一抹嘴上的油,“这就叫家的味道。还是老婆子懂我。”

郑夫人笑着给他夹了一块肉:“那是,慢点喝,没人和你抢。”

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兴,谁也没看出那碗汤里藏着什么猫腻。

直到后半夜,丑时刚过。

郑府的茅房里突然传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,紧接着就是翻江倒海的动静。郑大年那是蹲在茅坑上,起都起不来,肚子里像是装了把绞肉机,绞得他冷汗直流,两条腿抖得跟弹琵琶似的。

“快……快叫军医!”郑大年虚弱地喊了一嗓子,直接栽倒在草纸堆上。

军医匆匆赶来,一搭脉,又看了看那像水龙头一样不受控制的下半身,摇了摇头。

“将军,您这是吃坏了肚子,急性肠腑受损。这毒性……哦不,这邪气入体太深。”军医一边写方子一边叹气,“起码得卧床静养五日,这五日里,您是连床都下不地了,别说去城门上吹风了,就是动一动都得脱层皮。”

郑大年躺在那张雕花大床上,脸色蜡黄,只有出的气,没有进的气。他心里那个冤啊,心想那是自家老婆炖的汤啊,怎么就吃成了这样?

第二天一大早,北门守将府就传出了消息:郑将军突发急病,无法视事。

这副将叫周通,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。他和郑大年平时面和心不和,觉得郑大年就是个溜须拍马上去的草包,但毕竟是一路人,也没怎么撕破脸。这会儿听说郑大年倒下了,周通虽然心里有点嘀咕,但手底下的活儿可没耽误。

他穿戴整齐,提着刀就往城楼上去。

“都给我精神点!”周通在城楼上吼了一嗓子,“将军病了,这几天这摊子事儿爷说了算!谁要是敢偷懒,老子把他从这城楼上扔下去喂狗!”

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不到晌午就飞进了三皇子府。

沈清辞正坐在书桌前剥橘子,听完墨渊的汇报,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了鼓。

“药效不错?”沈景珩在一旁擦剑,随口问了一句。

“非常不错。”墨渊板着脸回道,“军医确诊是饮食不洁,开了止泻药和补汤。听说郑大年现在拉得连手指头都没劲儿了,别说开门,就是想拿笔写个字都费劲。”

萧景珩嘿嘿一笑:“这招‘苦肉计’使得妙。既没人死,又办了事。”

沈清辞咽下橘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手:“关键不在于郑大年病没病,而在于这个周通。墨渊,查清楚了吗?这个周通,是个什么路数?”

“查了。”墨渊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,“周通,原是边军孙将军麾下的斥候,五年前才调回京城。孙将军当年也是硬骨头,跟赵太师不对付。这周通虽然没明着反对过赵太师,但他一直没在赵府那边挂过号,算是孙将军留下的一枚钉子。”

沈清辞点了点头,眼睛亮了:“这就更好了。周通不是赵太师的人,这就意味着,就算赵太师的人马杀到城门口,周通也不会像郑大年那样,毫不犹豫地打开城门。”

“但他也不会给我们开门啊。”萧景珩插了一句,“这周通是个死脑筋,只要没接到圣旨,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,他也得按规矩办事。”

“我们要他开门干什么?”沈清辞看了萧景珩一眼,语气淡淡的,“我们只要他不给赵太师开门就行了。赵太师想进城,硬攻也得攻得进去。只要城门是关着的,只要周通带着兵在上面放箭、扔石头,那就是最好的局面。咱们要的就是这个‘正常值守’。”

“正常值守……”萧景珩琢磨了一下,把剑插回鞘里,“对,只要他是个正常的守将,看见不明身份的大军压境,第一反应绝对是关门打狗。这就够了。”

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在北门的位置做了一个标记。

“告诉周通——别多问,别多管,就当真是什么都不发生。只要他在那个位置上坐稳了,北门这关就算守住了。”

……

与此同时,赵太师府。

书房里的气氛沉闷得像是要下雨。赵太师手里捏着那张刚送来的条子,眉头皱成了个“川”字。

“郑大年病了?”赵太师把条子往桌上一扔,“怎么这么巧?偏偏是这三天?”

他转过身,看着站在阴影里的方幕僚。方幕僚手里正拿着一本账册,闻言抬起了头。

“太师,我也觉得巧。”方幕僚合上账册,语气平平,“北门守将那是咱们安插的重要棋子,平时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。怎么偏偏就在咱们要用人节骨眼上,他倒是先倒下了?”

“查了吗?是不是被人下了药?”

“查了。”方幕僚摇摇头,“军医看过了,说是吃坏了肚子,食物中毒。说是……郑夫人昨晚炖了羊肉汤,大概羊肉不新鲜,或者是没炖熟。”

“羊肉汤?”赵太师冷笑一声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放他娘的屁!郑大年那个老婆子,做了一辈子饭,会分不清羊肉新不新鲜?这借口找得也太烂了!”

他在屋里来回踱步,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是巧合吗?”赵太师突然停下脚步,盯着方幕僚的眼睛。

方幕僚沉默了片刻,然后慢悠悠地说道:“不知道。这世上巧合的事儿多了去了。不过……属下刚才去打听了一下,郑大年的夫人昨儿个下午还跟隔壁邻居显摆呢,说今儿晚上炖了最好的羊肉,给将军补补身子。这话好几个人都听见了。”

“那就是真喝了羊肉汤才倒下的?”赵太师眯起了眼睛。

“应该是。”方幕僚点了点头,“这汤喝下去,两个时辰才发作。这时间点卡得……也确实太准了。准得就像是有人算好了咱们要动似的。”

赵太师没再说话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天色。这事儿透着邪气,但他现在没工夫去查是不是真的巧合。就算是有人下药,那也是已经发生的事实,郑大年是起不来了。

“既然病了,那就病着吧。”赵太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“那个副将周通是什么来头?”

“孙将军的旧部,跟咱们不亲,但也不算死敌。”

“哼,不亲就麻烦。”赵太师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狠厉,“郑大年这一倒,等于咱们北门的钥匙丢了。到时候大军压境,还得费一番手脚去攻城。”

“太师莫急。”方幕僚劝了一句,“周通虽然不亲,但他是个硬骨头吗?若是咱们大军到了,给他点压力,再配合城里的接应,他未必能守得住。”

“难说。”赵太师摆了摆手,“先把这事记在账上。等进了京城,我倒要看看,这碗羊肉汤到底是谁下的药。”

他坐回椅子上,手指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音。

“让北边那路人马,带上攻城的器械。别指望走正门进来了,咱们这次,是要把门给砸开。”

方幕僚点了点头,转身退了出去。

赵太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这郑大年病得真不是时候,太不是时候了。就像是老天爷在告诉他,这京城的水,比他想得还要深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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