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那边的事儿算是稳住了，但这也就是堵了一个窟窿。赵太师那是下了血本，四路齐发，北门虽然是先锋，但剩下那三路也不是吃素的。
书房里的地图上，那三个红圈像是三滴还没干透的血，看着就扎眼。
沈清辞手里拿着根炭条，在那三个圈上点了点，头也没抬：“东面这路，走的是官道。这路子最稳，也最快，但有个毛病——目标太明显。五百号人，哪怕是打散了走，那也是一股子尘土。”
萧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吃完的苹果：“官道好啊，官道宽敞。但也意味着，他们没法像老鼠一样钻洞。”
“对。”沈清辞在东面那条线上画了个叉，“这路私兵，咱们得‘遇’一下。”
“遇？怎么遇？大老远跑过去打招呼？”萧景珩咬了一口苹果，咔嚓一声。
“不用打招呼。明天早朝，你跟皇帝递个牌子。”沈清辞抬起头，眼神冷静得像冰，“就说最近京畿附近不太平，你要带着玄甲卫出去‘巡查防务’。玄甲卫那是干嘛的？那是皇上的亲兵，走哪儿都有威风。你带着大部队在东面官道上那么一晃悠，赵太师那五百号人敢露头吗？”
萧景珩嚼着苹果，眼睛慢慢亮了：“他们要是敢露头，就是图谋不轨；要是不敢露头，就得躲进山沟沟里耗着。这一耗，时间就过去了。”
“就是这个理儿。只要发现了，这支私兵就没法再伪装成‘商队’或者‘流民’。他们要是敢动玄甲卫，那就是造反的铁证；要是敢不动，那就只能看着京城干瞪眼。”沈清辞把炭条往下移，指到了西面，“再看西边这路。全是山路，羊肠小道，马都跑不起来。”
“这路难走啊。”萧景珩撇了撇嘴，“走这路得几天？”
“慢。至少比东边慢两天。”沈清辞笑了笑，笑得有点狡黠，“所以这路，咱们不动它。”
“不动？”萧景珩愣了一下，“放着不管？”
“管它干嘛？让他们在山里绕圈子吧。山路险峻，走慢点是常事。等他们绕出那片大山，京城这边的大局早就定了。是生是死，到时候咱们再收拾也不迟。”沈清辞炭条一转，落在了最下面的南面，“最麻烦的是这儿——水路。”
南面那条河是通往京城的要道，水流急，船速快。要是赵太师这路人马坐船顺流而下，那速度可比走路快多了。
“水路快，但也最不可控。”沈清辞盯着地图上的那条蓝线，“船这东西，得靠岸，得有码头。咱们没法在水里截他们，但咱们可以在岸上动手脚。”
“怎么动手脚？把船凿沉？”萧景珩问。
“动静太大了。”沈清辞摇摇头，“凿沉了船，他们要是游过来呢？或者抢渔船呢？那反而乱套了。咱们要做得体面点。”
她把炭条扔回盘子里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：“让影阁的人去南边的渡口。别毁船，也别杀人。去‘租’船。”
“租船？”
“对，租。就说最近有大批的粮食要运进京城，为了不耽误漕运，官家把渡口所有的船只都‘包’下来了。给的钱要足，让那些船主没法拒绝。只要没有船，赵太师那路人马就算到了河边，也只能望着河水发呆。难道让他们踩着水过来？”
萧景珩听完这三策，愣是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了才说话。他看着沈清辞，像是不认识了一样。
“这三步棋，东边骗，西边耗，南边堵。你什么时候想好的？”萧景珩问，“刚才我不还在分析兵力吗？”
“就在你分析的时候啊。”沈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神色淡然，“你嘴里说着东边有多少人，西边路有多难，我就顺着你的话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这有什么难的？”
萧景珩看着她，有一瞬没说话。屋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，映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。
“我发现你总是在我说话的时候，已经想到比我更远的地方。”萧景珩突然笑了笑，伸手把沈清辞手里的茶杯拿过来，自己喝了一口，“我要是哪天跟你下了棋，估计得输得连裤子都不剩。”
“想赢我？”沈清辞挑了挑眉，“那你下次说话的时候，脑子转得再快点。”
“得嘞，听夫人的。”萧景珩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“既然主意都定下了，那就别磨蹭。东边这事儿，明天早朝我就去说。西边不用管，南边……”
他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墨渊：“南边的船，墨渊你去办。钱不是问题，一定要快。今晚就得让渡口没船可租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墨渊点了点头，身影一闪就消失在黑暗里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，金銮殿上。
皇帝刚坐稳，萧景珩就出列了。他这回没提赵太师的事儿，而是满嘴的“社稷安危”。
“父皇，儿臣昨夜听闻京畿东面有流匪作乱，心绪难安。”萧景珩一脸的大义凛然，“儿臣愿带玄甲卫出城巡查，确保京师侧翼无虞。”
皇帝揉了揉眼皮，有点犯困：“流匪？没听说啊。”
“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。”萧景珩态度坚决，“儿臣今日就去，不查出个水落石出就不回来。”
皇帝挥了挥手：“行行行，你去吧。别惹事就行。”
萧景珩这一道旨意下来，东边官道上那是立马热闹起来。玄甲卫的大旗一扯，寒光闪闪的铠甲一穿，那就是一道移动的墙。赵太师藏在东边的那五百号私兵，本来刚凑到官道边上，一看这阵势，吓得赶紧缩回了林子里，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与此同时，南边的渡口。
天还没亮，渡口就来了群“官差”。领头的是影阁的人，手里拿着银票，见着船就发钱。
“各位乡亲，官家要修桥铺路，这渡口的船都得征用几天。”那领头的人笑得跟朵花似的，“这银子够你们买两条新船了，借几天，连人带船都记在功劳簿上。”
船主们一看那白花花的银票，谁还不乐意？再加上那群“官差”看着就不像好惹的，一个个乐呵呵地把船交了出去，自己拎着钱回家喝酒去了。
不到两个时辰，原本停满了渔船和货船的渡口，变得空空荡荡，连根木头渣子都看不见。宽阔的河面上，只有几只水鸟在孤零零地叫唤。
而在那蜿蜒崎岖的西面山路上，一队穿着黑衣、背着大包小包的人正在艰难地往上爬。他们是赵太师西边的私兵，正绕着远路往京城赶。
在他们身后几百米的树林子里，几个影阁的暗桩正靠在树上，嘴里叼着草根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。
“急什么？让他们爬。”一个暗桩懒洋洋地说，“这路还长着呢，等他们爬到京城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另一个暗桩笑了笑：“这就叫牵着鼻子走。沈主子这一招‘空城计’唱得，比那戏台上的名角还绝。”
这一天，京城外的三个方向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按住了暂停键。东边的路堵了，南边的河空了，西边的人在兜圈子。所有的路，都在这一刻，朝着沈清辞预定的方向偏了去。
书房里，沈清辞看着刚刚送回来的消息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她把那张舆图卷起来，扔给了一旁的萧景珩。
“行了，三路都稳住了。接下来，就等着北门那出大戏开场了。”
萧景珩接过舆图，也没卷，直接铺在桌上，手指在北门那个点上重重敲了两下。
“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