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侍郎的辩解赵太师府的书房里静得吓人，只有那尊博山炉里飘出几缕青烟，绕着房梁打转。钱侍郎跪在地上，额头死死抵着那铺着青砖的地面。砖缝里透上来的凉气，顺着膝盖骨一直往上窜，冻得他牙关都在打架。但他不敢动，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头顶上传来翻书页的声音，“沙沙”的，听不出喜怒。过了好半天，那翻书声停了。赵太师把一张信纸随手一扔，那纸飘飘荡荡，正好落在钱侍郎的手边。“正清啊，”赵太师的声音慢悠悠的，听着跟拉家常似的，“你书房里这封信，是你写的吗？”钱侍郎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，眼神发直地盯着那张纸。不用拿起来细看，只扫一眼那熟悉的字迹勾连，还有那落款处的签名，他的后背就瞬间湿透了。那字迹，太像了。连他自己写“钱”字那一撇时的那个小顿笔都模仿得丝毫不差。信上的内容更是让他头皮发麻——那话里话外，全是对赵太师的不满，还有那种想“另寻明主”的暗示。“大……大人，”钱侍郎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，他赶紧磕了个头，“这信……这信不是臣写的！这绝对是有人陷害！这……这是模仿臣的笔迹！”“模仿？”赵太师轻笑了一声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“本官当然知道这世上能模仿笔迹的人不少。京城里有名的造假匠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但你告诉本官，谁会费这么大劲，拿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陷害你？若是真的想置你于死地，何不直接写一封投靠三皇子的密信？”钱侍郎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。是啊，这封信写得很巧妙，不像是要把事情闹大，倒像是一句私下的牢骚。可正是这种“私下的牢骚”，才最要命。这说明写这信的人，不仅懂他，还想要在他和赵太师之间楔进一颗钉子。谁会这么做？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沈清辞？那个女人是有这脑子，也有这手段。可她是怎么拿到他的笔迹样本的？又是怎么把信神不知鬼不觉放进他书房最隐秘的抽屉里的？“回答不上来？”赵太师把茶盏往桌上一磕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“臣……臣冤枉！”钱侍郎冷汗直流，“臣对大人的忠心，天地可鉴！臣绝无二心！”“忠心？”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。紧接着，方幕僚背着手走了出来。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着就恶心的假笑，走到钱侍郎面前蹲下，视线跟他平齐。“钱大人，忠心不忠心，嘴上说了不算。”方幕僚伸出一根手指，点了点地面，“据咱们的人查，最近半个月，钱大人您有三次夜不归宿。最关键的是，有两次回来的时候，您换下的衣服上，有一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儿。这……您也是在替大人办差？”钱侍郎的瞳孔骤然放大。这件事，他做得极隐秘。那是替赵太师私兵运送伤员和“处理”掉几个不听话的探子留下的痕迹。他没敢报备，因为那是赵太师特意交代要“手脚干净”的绝密任务。可现在，这成了他的罪证。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钱侍郎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，却发现这简直是个死局。如果他说是在替赵太师办事，那就等于承认了私兵的存在，还违反了“不得报备”的规矩；如果他说不是，那这血腥气又是哪儿来的？“说啊。”方幕僚催促了一句，“钱大人，您倒是说说是怎么回事。”“我……我是替大人办事！”钱侍郎一咬牙，决定赌一把，“大人吩咐过，有些事要做得干净，不能留名，所以……”“放屁。”赵太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“本官让你做的事，何时让你瞒着本官了？”赵太师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钱正清，你把本官当傻子，还是把你自己当傻子？”钱侍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完了。赵太师转过身，背对着他挥了挥手：“看来钱大人是最近太累了，脑子有些不清醒。既然如此，就在府里‘休养’三日吧。这三天，哪儿也不许去，什么人也不许见。好好想想，你这忠心到底值几个钱。”“大人！大人饶命啊！”钱侍郎还要往上扑，却被两个家丁死死按住。“带下去。”赵太师的声音没了起伏，像是已经判了死刑。……从赵府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初冬的风刮在脸上，像刀子割一样疼。钱侍郎却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浑身发烫，那是虚火。他是被家丁架着扔出大门的，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，根本站不住。他在门口踉跄了好几步，才勉强扶着墙站稳。“妈的……妈的……”钱侍郎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，不知道是在骂那个陷害他的人，还是在骂这个世道。他哆哆嗦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