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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雪地里的双重诱捕

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625 2026-02-16 23:33:43

“账簿是假的。”

沈令仪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。

裴归尘靠在廊柱上,呼吸间带出白雾,他没有反驳,只是抬手指了指廊下那只快要熄灭的火盆。

沈令仪走过去,蹲下身。

火盆里还有几片未燃尽的残页,边缘焦黑蜷曲,但中间部分的墨迹尚能辨认。她伸手捡起一片,指尖捻过纸张边缘——纹理粗糙,带着特有的细密纹路。

京郊吴家造纸厂的特制纸。

三年前,吴家造纸厂因经营不善被裴府暗中收购,这事在户部档案里只是一笔不起眼的交易记录。沈令仪当时翻看过那份卷宗,因为吴家造纸厂曾向沈家军供应过三年的军报用纸。

她抬起头,看向裴归尘:“这本账簿,从一开始就是为我准备的‘诱饵’。”

裴归尘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但四肢的痉挛让他连这个动作都做得艰难。他扶着廊柱的手指已经泛白,指节凸起,整个人在寒风中微微发抖。

沈令仪闭上眼。

脑海里,那本账簿上的数字一页页翻过。她在任期间,曾协助编纂过《大周户籍考》,那是户部最核心的档案之一,记录了各州府历年的人口、田亩、赋税数据。那些数字她看过太多遍,有些甚至能背出来。

账簿第三页,皇室岁入项下,标注“永昌十七年,丝绸贡赋折银八十二万两”。

不对。

永昌十七年江南大旱,桑田减产三成,当年户部核定的丝绸贡赋折银最高不会超过六十万两。

第七页,盐税项,“河东盐场岁入一百二十万两”。

也不对。

河东盐场那年在修堤坝,产量减半,实际岁入只有六十三万两。

第十二页……

沈令仪睁开眼。

“账簿里三处关于皇室岁入的数据,都是伪造的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如果我拿着这本账簿去户部举报,裴府经营多年的洗钱网络会瞬间瘫痪——因为你为了让我相信这是真账,不得不编造了一些能被我查证的数据。”

裴归尘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不是惊慌,而是身体已经支撑不住。他膝盖一软,整个人顺着廊柱滑坐下去,双手死死抓住衣襟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。

就在这时,府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
紧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
那是大理寺禁军特有的联络哨音,急促而密集,意味着合围已经完成。

沈令仪猛地转头看向裴府大门方向。

雪夜里,隐约能听见甲胄碰撞的声音,还有马蹄踏雪的闷响。人数不少,至少是两支以上的禁军小队。

“裴府纵火案涉及皇室密信失窃——”她喃喃重复着刚才裴归尘说过的话,突然明白了什么,“你故意引他们来。”

裴归尘靠在廊柱上,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。

是。

他就是要让禁军在这个时候冲进来,看到沈令仪在这里,看到她手里可能拿着“证据”。而此刻,陈茂才正带人在国子监搜查——如果禁军在这里“人赃并获”,那么失窃的罪名自然会落到陈茂才头上。

一个完美的转嫁。

沈令仪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然后她做了个让裴归尘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
她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染了石灰水的披风——那是刚才在国子监为了压制乌头霜毒性时弄湿的——快步走到裴归尘身边,将披风整个盖在他身上。

石灰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
“别动。”沈令仪低声道,手下动作飞快地将披风边缘掖紧,遮住了裴归尘痉挛的双手和颤抖的双腿,“你现在是‘突发急症’,明白吗?”

裴归尘瞳孔微缩。

府门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。

“大理寺办案!开门!”

沈令仪站起身,快步走进屋内。她没有去拿火盆里的残页,也没有去翻找任何可能成为“证据”的东西,而是径直走到书案旁,拎起了那只放在角落的紫檀木药箱。

那是裴归尘的私人药箱,她之前见过赛扁鹊从里面取药。

她提着药箱走回廊下时,府门已经被撞开。

十几名披甲禁军冲进院子,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前庭。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校尉,脸型方正,眼神锐利,腰间佩刀已经出鞘三寸。

“何人——”校尉的话说到一半,看见了廊下的情景。

沈令仪正蹲在裴归尘身边,手里拿着药箱里取出的一只瓷瓶。她抬起头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:“这位大人,裴大人突发急症,我正在为他施救。”

校尉愣了一下。

他接到的命令是“裴府涉及皇室密信失窃,立即合围搜查”,可眼前这景象……一个女子深夜在裴府,不是在偷东西,而是在救人?

“你是何人?”校尉握紧刀柄,没有放松警惕。

“沈令仪,原户部主事。”沈令仪站起身,将瓷瓶放回药箱,“今夜裴大人邀我过府商议账目事宜,不料他突然旧疾发作。我已派人去请大夫,但雪夜路难行,大夫一时半刻到不了,只能先用裴大人自备的药物缓解。”

她说得流畅自然,甚至带着几分官场上惯用的、那种“公事公办”的语气。

校尉身后的副手凑上前,低声道:“头儿,确实是沈令仪。我在户部述职时见过她。”

“那她为何深夜在此?”

“裴大人主管户部,沈令仪曾是户部官员,商议账目……”副手的声音更低了,“倒也说得通。”

校尉盯着沈令仪看了几秒,又看向她身后靠在廊柱上的裴归尘。

裴归尘整个人裹在披风里,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他闭着眼,呼吸微弱,额头上还有细密的冷汗——这倒不是装的,乌头霜的毒性虽然被压制,但寒气入骨引发的痉挛确实让他濒临昏厥。

“裴大人?”校尉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裴归尘没有反应。

沈令仪适时地侧身挡住校尉的视线,从药箱里又取出一包银针:“大人,裴大人现在需要静养施针。若诸位有公务要办,可否稍候片刻?或者……先去搜查别处?”

她这话说得巧妙。

既没有阻止禁军搜查,又暗示了“病人需要安静”,还把搜查的主动权交还给了对方。

校尉犹豫了。

如果沈令仪拼命阻拦,他反而会更怀疑。可她这样配合,甚至主动提出让他们去搜……难道真的只是巧合?

“头儿,陈大人那边还在国子监等着。”副手又提醒了一句。

校尉眼神一凛。

是了,陈茂才带人去国子监搜查窃贼,如果这边裴府没什么异常,那失窃的嫌疑自然就落在了国子监那边。

“留四个人守住前庭。”校尉终于做了决定,“其余人,跟我搜查书房和厢房——动作轻点,别惊扰了裴大人养病。”

“是!”

禁军迅速分散开来。

沈令仪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她重新蹲下身,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,在裴归尘手腕的穴位上轻轻刺入。

裴归尘的眼皮动了动。

“别睁眼。”沈令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你现在是‘昏迷’的病人。”

银针缓缓捻动。

裴归尘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,痉挛也稍有缓解。他依旧闭着眼,但嘴唇微动,吐出几个气音:“为什么……帮我?”

沈令仪没有回答。

她拔出银针,又从药箱里找出一瓶药油,倒在掌心搓热,然后隔着披风按在裴归尘痉挛最严重的小腿位置。

力道不轻不重,手法熟练。

“你……”裴归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
“沈家军里待过的人,多少都懂点战场急救。”沈令仪平静地说,“你这症状,是寒气侵入经脉引发的痉挛。用药油推拿可以缓解,但根治需要针灸和汤药配合。”

她说完,抬头看向前庭里那四个留守的禁军。

四人站得笔直,但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,显然还在监视。

沈令仪收回视线,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
她帮裴归尘,当然不是为了救他。

禁军冲进来的那一刻,她有两个选择:一是按裴归尘的预设,成为指证陈茂才的“证人”;二是打破这个预设,把局面搅浑。

她选了后者。

因为只有让禁军相信裴归尘真的“突发急症”,她才能以“施救者”的身份留在裴府。只有留在裴府,她才有机会找到那本真正的账簿——那本记录了裴府所有秘密、所有资金往来、所有暗线网络的真账。

裴归尘设下的是双重诱捕:用假账引诱她入局,再用禁军逼迫她成为棋子。

但她把这场权力博弈,强行变成了“深夜问诊”。

现在,禁军在搜查,裴归尘在“昏迷”,而她这个“大夫”,有了名正言顺在裴府停留的理由。

甚至……有了自由走动的机会。

沈令仪按完最后一下,收起药油。

她站起身,对那四个禁军道:“几位大人,裴大人需要热水和干净的布巾。可否劳烦去厨房取一些来?”

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。

“我去吧。”另一人开口道,“你们三个守好这里。”

那人转身朝后院走去。

沈令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眼神微微闪动。

厨房在后院东侧。

而裴府的书房,也在那个方向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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