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府的书房里,沈清辞正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那只翡翠镯子翻来覆去地看。
这镯子成色极好,水头足,翠绿得像是能滴出水来。表面看着就是一只普通的玉镯,顶多算是上品,但也不至于让人眼红到要偷要抢的地步。可沈清辞总觉得这镯子不对劲。
她拿在手里端详了许久,把镯子对着灯光照了照。光线穿过玉质,在桌面投下一片绿色的光晕。
那光晕里,有一道极细的阴影。
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把镯子凑到眼前,顺着那道阴影找。玉镯的表面光滑如镜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但沈清辞不死心,她用指甲在镯子内壁轻轻刮了一下——指甲触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凸起。
那不是玉的自然纹理,是一道接缝。
沈清辞放下镯子,从笔筒里取出一根缝衣针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用针尖在那道接缝上轻轻一挑——
"咔"的一声轻响。
镯身从中间分成了两半。
断口处打磨得极其光滑,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。而镯子中间那个细细的空腔里,赫然卷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卷。
沈清辞屏住呼吸,用针尖小心翼翼地把纸卷挑了出来。那纸极薄,薄到几乎透明,卷起来只有黄豆大小。她慢慢地把它展开,铺平在桌面上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字迹极小,得凑近了才能看清楚。
沈清辞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那是一份账目。
上面记录了钱侍郎经手的每一笔转移——时间、金额、去向。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从哪家银号划出,经过哪个中间人,最终流向了哪家商号。数字加起来,三百七十万两。而其中的三分之一——大约一百二十万两——被分批转移到了三家"商号"的名下。
这三家商号的名字,沈清辞从未在户部的公开账册上见过。
她把账目抄了一份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原件封好,又把玉镯重新合上。那镯子的接缝做得极精巧,合上之后几乎看不出痕迹。她用袖子擦了擦,又对着灯火照了照——一切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"墨渊。"沈清辞喊了一声。
墨渊从外头进来,见她手里拿着那只玉镯,愣了一下:"主子,这是……"
"去查这三家商号。"沈清辞把一张写着三个名字的纸条递给他,"连夜查,我要知道它们背后是谁在控制。"
墨渊接过纸条,扫了一眼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当夜,影阁的效率极高。
不到两个时辰,墨渊就带着回报回来了。他一进门就开口说:"主子,那三家商号的背后控制人都是同一个——赵太师的门生,挂名在兵部军需司名下的一个主簿,叫郑通。"
沈清辞手里的笔停住了。
兵部军需司。
赵太师把户部存银转移到了兵部的账目下——表面上看还是朝廷的钱,实际上已经变成了赵太师可以随时调用的私产。这一招偷梁换柱,高,实在是高。
"郑通这个人现在在哪?"沈清辞问。
"在兵部当值,每天准时上下班,不迟到不早退。"墨渊说,"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小吏。但他名下有两处房产,一处在城东,一处在城西,都不是他这个俸禄能买得起的。"
"继续盯着他。"沈清辞把账目抄本递给墨渊,"这份账目,抄一份存档,原件封存。这份账目,是赵太师侵吞国库的铁证。"
墨渊接过账目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……
夜深了,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沈清辞把那账目抄本又看了一遍,确定没有遗漏,才合上卷宗。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夜色浓得像墨,远处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。
"还没睡?"
身后传来萧景珩的声音。他没穿外袍,只披了件夹衣,手里端着一盏热茶,走到她身边。
沈清辞转过身,把那卷账目递给他。萧景珩接过来看了两眼,眉头就拧了起来。
"一百二十万两。"萧景珩的声音低沉,"够买一条人命了——也够买一个朝堂了。"
沈清辞把账目合上,放进暗格里:"你是说,这份账目可以用来弹劾赵太师?"
"可以。"萧景珩把茶盏放在桌上,声音沉稳有力,"但要在最合适的时机。"
"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的?"沈清辞问。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:"等他把这钱花出去的时候。现在他只是转移,还能解释成正常的银钱往来。等他真把这钱花到了那支私兵身上——那就是铁证如山,神仙也救不了他。"
沈清辞点了点头,心里有了计较。
最合适的时机,可以等。
但刀,得先磨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