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灯火跳了一下,爆出个灯花。
沈清辞没去管那灯花,手里攥着那把黄铜小钥匙,转过身,把书架上一本不起眼的《治世通鉴》抽出来半截。后面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暗格。
她把手里那份刚抄好的账目册子扔了进去,那是赵太师把户部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洗成军费的铁证。随后,她把书推回去,“咔哒”一声,暗格合上了。这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听着特别踏实。
钥匙被她顺手塞进了腰间的荷包里,贴身放着。
萧景珩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,手里转着那枚平时爱玩的核桃,看着她的动作,眉头皱了皱:“这就锁起来了?这东西可是赵老贼的命门,现在不用,还等什么?等过年贴门神上?”
“现在还不到用它的时候。”沈清辞转过身,给自己倒了杯冷茶,润了润嗓子。
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?”萧景珩把核桃往桌上一搁,“等他赵老贼把那一百二十万两银子都造光了,还是等他把咱们的脑袋都砍了?”
沈清辞端着茶杯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等他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。”
萧景珩愣了一下。
沈清辞走回桌边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拉着:“你想啊,赵太师现在是惊弓之鸟。私兵那边吃了亏,钱侍郎这头又动摇了,他现在正瞪大了眼睛防着咱们呢。这时候,咱们把这账本往朝堂上一甩,你觉得会怎么样?”
“那肯定是满朝哗然,御史台那帮言官能把他那层皮给扒下来。”萧景珩想都没想就答道。
“天真。”沈清辞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点凉意,“赵太师是什么人?那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。他只要一口咬定这账本是假的,是咱们为了陷害他找人伪造的,然后再反咬一口,说钱侍郎是被人收买了在诬告主子。到了那一步,这铁证就成了一张废纸。而且,钱侍郎一家子,今晚就得横尸街头。”
萧景珩沉默了。他琢磨了一下,不得不承认沈清辞说得对。赵太师现在党羽遍布朝野,只要他没到众叛亲离的地步,什么事儿都能压得下来。
“那咱们就这么干耗着?”萧景珩有点不甘心。
“不是干耗,是钓鱼。”沈清辞把茶杯放下,“得让他觉得,咱们没抓着他的把柄,或者咱们根本不敢动他。得让他把那口气松下来。”
“怎么松?”
“示弱。”沈清辞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词,“接下来的一个月,所有针对赵太师的行动,全部停掉。”
“全停?”萧景珩瞪大了眼睛。
“对,全停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“让影阁的那些暗桩都闭嘴,别再传什么赵府的小道消息;让咱们在朝堂上的那几个言官也老实点,别再弹劾这个弹劾那个。就连王府里,也要变得风平浪静。”
她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外头的冷风呼地灌进来一点,吹得烛火晃了晃。
“要让他觉得,三皇子府怕了,缩了。要让他觉得,之前的那些事儿只是咱们的小打小闹,伤不到他的筋骨。等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,等他在朝堂上张牙舞爪、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……”
沈清辞回过头,做了个手势,像是在模仿一把刀刺出去的动作:“那时候,这份账目就像一把从暗处刺出来的刀,直接扎进他的心窝子。他想赖都赖不掉,因为他那时候正得意忘形,防备最松。”
萧景珩听着这番话,眼睛里的光渐渐亮了起来。他看着沈清辞,眼神里透着股子佩服。
“你这心眼儿,真是比莲藕还多。”萧景珩叹了口气,嘴角却挂着笑,“你这是在给赵太师织一个更大的网啊。”
“不是我在织。”沈清辞摇了摇头,重新走回桌边坐下,拿起那份已经封存好的账目副本又看了一眼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,“是他自己在往里走。贪欲就是那根线,他在前头跑,线就在后头缠。咱们不需要织网,咱们只需要等到时候收口。”
萧景珩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,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:“行,听你的。那就让这老头再高兴几天。我去安排墨渊他们,把嘴都闭严实了。”
“去吧。记住,要装得像一点。这几天你也别老往外跑,就在府里喝喝茶,看看书,最好再摆出点颓废的样子来。”
“得嘞,本皇子最擅长的就是混吃等死,这回算是派上用场了。”萧景珩笑着摆了摆手,推门出去了。
屋子里又剩下了沈清辞一个人。
她把刚才那杯冷茶泼了,重新换了一杯热的。热气腾腾地冒上来,熏得她眼睛有点湿。
她端着茶杯,并没有喝,而是转身走到了窗前。
窗户外头是一片寂静的夜色。远处,赵太师府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屋顶轮廓。月光洒在上面,白惨惨的,安静得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那里头的人,这会儿估计正坐在太师椅上,琢磨着怎么处理钱侍郎,怎么把那笔见不得光的银子洗得更干净。他大概还在庆幸,觉得这次又是有惊无险地躲过去了。
沈清辞看着那片屋顶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。
私兵那边的事情没平,钱侍郎这边又出了岔子,这老东西现在心里头肯定焦躁得跟猫抓似的。一个人要是焦躁了,睡觉就不踏实,吃饭就不香,做起决定来就会容易出错。
一步错,步步错。
“焦躁好啊,焦躁就容易抓瞎。”沈清辞低声自语了一句,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棂。
就在这时候,她看见赵府那边的一处院墙里,突然亮起了一盏灯笼,紧接着又灭了。就像是有人在黑夜里急匆匆地走了一趟,又或者是某种信号。
沈清辞的眼神动了动。
“看来,今晚那边也没睡安稳。”
她把窗户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,将那寒风和外头的动静都关在了外面。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暖意,只剩下那盏灯,还在一跳一跳地亮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