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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 北境之行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247 2026-08-02 13:04:43

太子启程那天,老天爷像是有点舍不得似的,飘了一场小雨。

那雨下得不大,细细密密的,把京城青石板路泼得湿漉漉的,泛着股子冷冽的土腥气。东宫的仪仗队从朱雀大街一直排到了德胜门,几百号人马,吆喝声、车轮滚动的声音混在雨里,听着挺热闹,其实透着股子肃杀。

萧景琰坐在那辆宽大的马车里,手里把玩着那枚还没捂热的监军印。

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,他突然伸出手,把那层厚厚的锦缎帘子掀开了一条缝。

外头是一片灰蒙蒙的雨雾,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城轮廓像个巨兽趴伏在地平线上,看着压抑,又让人割舍不下。那是权力的中心,也是困了他二十多年的笼子。

萧景琰盯着那方向看了一瞬,眼神里没什么离愁别绪,反倒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他踩在脚下的对手。

“殿下,雨大,仔细着凉。”外头骑马护卫的副将喊了一嗓子。

萧景琰没搭理,手一松,帘子“啪嗒”一声落了下来,把那个锦绣繁华的皇城彻底关在了外头。他往软垫上一靠,闭上了眼。

走了。这回是真的走了,而且这一走,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。

……

太子前脚刚出城,赵太师后脚就在朝堂上撒了欢。

没了太子这尊大佛在中间杵着,赵太师那腰杆子硬得跟铁铸的一样。早朝上,他连着点了两个将,一个是兵部的郎中,一个是户部的员外郎。这两个位置那是实打实的肥缺,往日里要是动这种位置,底下那帮大臣肯定得为了争个位置咬得不可开交,太子那边的死党也得跳出来反对两句。

可今儿个?安静得跟坟地似的。

赵太师站在大殿中央,拄着拐杖,慢悠悠地说:“如今太子去北境为国分忧,咱们在京城的臣子,更得把后勤给做好了。兵部这位置空缺太久,我看王侍郎这人就不错,踏实。”

底下跪着的王侍郎头磕得震天响:“谢太师提携!谢陛下隆恩!”
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有些淡,但也没说什么,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准了。

紧接着,赵太师又点了户部那个人。
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连个顿都不打。满朝文武看得直眼晕,心里都在嘀咕:这老狐狸,太子刚走,他这就连吞两个位置,也不怕噎着。

散了朝,萧景珩走在回家的路上,脑门子上的青筋都跳了两下。

一进三皇子府的大门,他就把官帽往桌子上一扔,气乐了:“妈的,太子这一走,赵太师反而彻底放手了。连推两个人上位,连个过场都不走,这是真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啊。”

沈清辞正坐在窗边翻看一卷账册,闻言头都没抬:“他等这一天很久了。”

“怎么说?”萧景珩倒了一杯凉茶,咕咚灌下去。

“太子在的时候,他得顾忌着那是储君,有些话不好说透,有些人不好动得太狠。现在太子不在了,这朝堂上能压他一头的人没了。”沈清辞翻过一页纸,“他觉得,这是他和咱们直接对上的好机会。他以为把太子支走了,咱们就孤立无援了。”

“那咱们是不是得给他点颜色看看?”萧景珩捏着茶杯,手指头有点痒。

“急什么。”沈清辞合上账册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赵太师这是高兴得太早了。你以为太子那个蠢货,真就那么乖乖去北境吃沙子了?”

萧景珩一愣:“难不成他还敢在半道上跑回来?”

“跑回来倒不至于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桌边,手指点了点那份墨渊刚送进来的密报,“太子离京前的一晚,偷偷让人往宫里递了一份名单。”

“名单?”

“对,是他不在期间,东宫事务的接管名单。”沈清辞把密报推给萧景珩,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
萧景珩拿过来扫了两眼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:“这……这几个人,怎么没一个是赵太师那边的?”

这就稀奇了。按照理说,太子和赵太师刚结盟,太子走了,东宫的大小事务怎么也得让赵太师插手管管,这才显得“亲密无间”嘛。可这名单上列的几个人,全是太子以前不怎么起眼的亲信,跟赵太师那边八竿子打不着。

“看见没?”沈清辞抱起双臂,“太子留了一手。他在京城布了自己的人——这哪里是给咱们防的,他这是防赵太师呢。”

“嘿,这小子。”萧景珩把密报往桌上一拍,“平时看着唯唯诺诺,关键时刻心眼儿还挺多。他这是怕赵太师趁他不在,把东宫给掏空了?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“所以啊,你以为的那个‘铁桶一般’的联盟,其实从开始那天起,就是各怀鬼胎。赵太师想把太子当枪使,太子想借赵太师的手掌权,现在又互相防着背后捅刀子。”

萧景珩琢磨了一下,乐了:“那你说,这联盟能撑多久?”
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沈清辞眼神冷冷地看着窗外,“这种联盟,就像是用浆糊粘起来的破瓷器,看着是个整体,稍微一碰,就得自己裂开。咱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拿锤子去砸,而是等着它自己裂开,然后咱们再上去补刀。”

……

时间一晃,过了五天。

这五天里,京城里的雨停了,天也放晴了。赵太师依旧在朝堂上呼风唤雨,而萧景珩这边也没闲着,暗中联络了几个之前送过信的中立派大臣,虽然没直接拉拢过来,但起码关系没那么僵了。

这天傍晚,北境传来了第一封“巡边奏报”。

八百里加急的信使骑得快马把信送进了宫,随后皇帝又派人抄录了一份送给了各王府。

萧景珩拿着那份奏报,和沈清辞一起坐在灯下看。

奏报写的那叫一个漂亮,什么“边防安好、将士用心”,什么“北境风光壮丽、臣感念皇恩”,全是些没营养的套话。看得出来,太子这文笔还是不错的,溜须拍马一套一套的。

“写得挺好。”萧景珩把奏报扔回桌上,“看来这一路没少遭罪,还有心思写这玩意儿。”

沈清辞却没说话,她把奏报重新拿起来,目光落在了最末尾的落款日期上。

那是太子离京后的第三天。

“你看这日期。”沈清辞指着那行小字。

“怎么了?初三写的,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萧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
“有问题。”沈清辞眉头微微皱起,“从京城到北境大营,就算是快马加急,日夜不停地跑,至少也得五天。今天是初八,这奏报是初八送到的。如果他是初三写的,那说明那时候他还在路上。”

“路上写怎么了?路上不能写啊?”萧景珩不解。

“他在赶路,那是去监军,去干正事的。”沈清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一个急着赶路去边关的人,会在半路上停下来,安安稳稳地写这种废话连篇的奏报吗?而且还是这么工整的字迹,连个墨点都没蹭上。”

萧景珩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了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这说明这奏报根本不是到了北境才写的,甚至可能刚出城没多久就写好了。”沈清辞放下奏报,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思,“他在路上,想的不是怎么安抚边军,怎么视察防务,而是怎么给京城这边的人演戏。”

她顿了顿,接着说:“或者说,他在路上就已经在预谋什么了,这封奏报,只是个定心丸,或者是……一个幌子。”

萧景珩摸了摸下巴,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:“这小子,到了北境还能这么玩?看来这出戏,才刚刚开始唱啊。”

沈清辞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盏跳动的灯火。窗外的风吹过树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。

这北境之行,怕是没那么简单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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