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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0章 一碗粥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256 2026-08-02 13:04:43

消息回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些。

第三天傍晚,天刚擦黑,三皇子府的后门悄悄进来了一辆运送咸鱼的货车。那鱼腥味儿冲得人直皱眉,守门的侍卫刚想骂人,影阁的人就把一张油纸包塞进了那堆烂咸鱼底下。

这玩意儿一路快马加鞭,没半个时辰就摆到了沈清辞面前的饭桌上。

这会儿沈清辞刚坐下准备吃晚膳。桌上没别的,就两碗白粥,一碟子咸菜,还有昨天剩下的半盘酱牛肉。

沈清辞拿起筷子,刚想夹那牛肉,墨渊就把那张带着鱼腥味的纸条递了过来。

她没嫌脏,放下筷子,接过来展开。

那上面的字写得很潦草,显然是匆忙间写的:“西来已查,无异常。部落退后百里。”

就这么十几个字,沈清辞反反复复看了两遍。末了,她把纸条凑到蜡烛上烧了,看着它化为灰烬,这才抬起头,对着坐在对面的萧景珩说了一句:“退了。边境暂时没事了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。但萧景珩一直盯着她呢,他发现她刚才去拿筷子的时候,指尖头还有点细微的哆嗦,这会儿再伸手去端碗,那手稳得跟铸在桌面上似的。

萧景珩长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:“我就知道,你的判断错不了。这帮蛮子也是倒霉,被人当枪使,回头发现自己吓唬了一圈儿,还得灰溜溜地退回去。”

他夹了一块牛肉扔嘴里嚼着,脑子也没闲着:“既然没事了,那赵太师那老狐狸的如意算盘是不是就落空了?他本来想把这火点着了,让太子困死在北境,现在火让他给灭了,他肯定得气得跳脚吧?”

“气肯定生气,但他更会重新评估。”沈清辞重新端起碗,却没喝,只是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粥面,“边境没打起来,这就是最大的变数。没有战事,太子就没有理由‘长期督战’。用不了多久,太子那边要是再没动静,朝廷里肯定会有人议论,说太子是不是太谨慎了,或者说……边关其实没那么危急。”

“那老狐狸下一步想干嘛?”萧景珩问。

“他想办法让边境‘再次告急’啊。”沈清辞说得很自然,“一次不成,就再来一次。只要那边有点风吹草动,他就能借题发挥。这一次是虚惊一场,下一次他可能就会想办法搞点真格的,哪怕是自己人去扮蛮子,也得把动静闹大。”

说到这儿,她顿了顿,眼神冷了几分:“但他也不是傻子。第一次我们就看穿了他的路数,有了第一次的经验,第二次他再想玩这套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我们有准备,李将军那边现在也长了个心眼,想再忽悠他,难。”

萧景珩听着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他看着沈清辞,发现她虽然分析得头头是道,可那碗粥她一口没动,刚才端起来又放下了,显然心思还在那封信上,根本没胃口。

屋里的炭火烧得有点旺,偶尔爆出一声轻响。

萧景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:“你吃完了吗?”

沈清辞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空荡荡的碗。粥还是满的,上面漂着几层米油,已经没热气了。

“还没。”她老实回答。

“那先吃完再说。”

萧景珩也没看她,低头喝了一大口自己碗里的粥,声音含糊不清的:“天大的事儿,也得等吃饱了肚子再想。这粥凉了就不好喝了,那是粮食,别浪费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那副埋头苦吃的样子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突然就松了一点。

她没说话,重新端起碗。

粥确实凉了,喝进嘴里有点涩,顺着食道下去也是凉飕飕的,但这股子凉意反而让人觉得清醒。她一勺一勺地喝着,不急不缓,直到把最后一口米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
碗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“哆”的一声轻响。

“好了。”沈清辞放下碗,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,“继续。既然赵太师在北境吃了个瘪,他在京城这边肯定得找补回来。钱侍郎那边,咱们得盯着了。”

……

与此同时,赵太师府。

书房里没点大灯,只在桌角亮了一盏昏黄的油灯。赵太师没看书,也没看公文,他正坐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块陈旧的鹿皮布,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刀。

那刀不是什么名贵的宝刀,甚至刀鞘上都有了磨损的痕迹,这是他年轻时随先帝出征时用过的战刀。这么多年了,早就没上过战场,但他习惯没事拿出来擦擦,听着那摩擦沙沙的声音,心里踏实。

方幕僚推门进来的时候,脚步放得很轻。

“太师。”方幕僚走到桌前,压低了声音,“北境传来消息。那三个部落……退了。不仅没南侵,反而向后撤了百里。现在的阵势,看着像是回去了。”

赵太师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那块鹿皮布停在刀刃上,没再动弹。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钟。

“退了?”赵太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了没。

“是。李将军那边报上来的,说是‘西面查无异常,蛮夷畏惧天威,自行退去’。”方幕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太师的脸色,“看来……之前的异动,可能真就是误会,或者是部落内部的一次换防。”

赵太师没说话。他重新开始擦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那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他能不知道是误会吗?那本来就是他安排的“误会”。但他没想到,这误会消散得这么快,这么彻底。李将军那个大老粗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稳了?居然没趁机追击,也没把动静闹大,反而就这么平平静静地把事情给压下去了。

这里面,肯定有人给李将军透了底。

赵太师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。京城里能这么快知道北境虚实,还能把手伸到边境大营去的人,除了那个整天躲在府里装病的三皇子府,还能有谁?

“呵。”赵太师轻笑了一声,把刀举到眼前,借着灯光看了看雪亮的刀锋。

“太师,那咱们是不是再……”方幕僚做了个手势,意思是是不是再在边境搞点动作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赵太师手腕一翻,那把旧刀“咔哒”一声,利落地滑回了刀鞘里。他把刀往桌上一放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既然这戏唱不响,就别硬唱了。再折腾,反倒显得咱们急眼。”赵太师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那股子苍老的迟暮感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狠厉,“边境的事,再等一等。反正太子人在那儿,短时间也回不来。咱们先把朝堂上的事办完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方幕僚:“钱侍郎那边,这几天动静怎么样?”

“钱正清这几天一直在户部核对账目,看着挺老实,但听说……三皇子府那边跟他们有点接触。”

“接触就接触吧。”赵太师冷笑一声,“一根烂了的木头,你把它扶正了它也长不出叶子来。钱正清要是真敢反,那咱们就正好拿他开刀,杀鸡给猴看。这几天,把审计的事推一推,让他觉得咱们放松了警惕。等他一露头,就直接摁死。”

“是。”方幕僚应了一声。

赵太师没再说话,只是背着手,走到了窗边。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,但他知道,这京城的夜色下,藏着多少双眼睛。

“关门。”他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
“是。”

方幕僚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赵太师站在黑暗里,看着窗外那点微弱的星光,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。

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变数。不过没关系,变数越多,才越有意思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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