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府的书房里，沈清辞正在跟萧景珩核对一份新的朝臣名单。
名单上那些名字，有的画了圈，有的打了叉，有的在旁边加了备注。这张纸，是他们半个月来一点点理出来的——谁是可以争取的，谁是赵太师的铁杆，谁是墙头草。
墨渊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报。
"主子，北境那边传信来了。"
沈清辞放下朱笔，接过密报拆开。纸上的字迹很潦草，显然是在急迫中写的。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手里的笔却在名单上轻轻划了一道。
"他改了。"沈清辞的声音淡淡的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萧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："改什么了？太子不打算走官道了？"
"嗯。"沈清辞把密报递给他，"影阁在北境的暗桩回报，太子车队在青龙驿停留了两天之后，突然调头转向了西边的山路。应该是我们散布的'匪患'消息起作用了。"
萧景珩接过密报扫了两眼，嘿嘿一笑："这孙子果然上钩了。我当初说什么来着？他就是个胆小鬼，宁可多走八天山沟沟，也不敢冒那个险。"
"他走山路，运输时间从十二天延长到了二十天。"沈清辞重新拿起那份名单，在上面标注日期，"这意味着兵器到达京城的时间，会被推迟到九月底甚至十月初。"
她放下笔，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："我们争取到了近一个月的缓冲期。"
"一个月？"萧景珩摸着下巴，"一个月的时间够咱们干不少事了。"
"没错。"沈清辞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京城舆图前，"这一个月，我要让太子每一步都走在我们的视线里。"
她转过头，对墨渊说："在太子回京的必经之路上设置影阁的观察点，每隔五十里设一个。确保他的车队在哪个位置、停留了多久、有没有人靠近，我们都要第一时间知道。"
墨渊抱拳："得令。"
"还有。"沈清辞又叫住他，"让暗桩留意太子沿途接触的人。他既然敢带兵器回京，肯定在路上安排了接应的人。这些人是谁、在哪个位置接应，都要查清楚。"
"属下明白。"
墨渊离开后，沈清辞看向萧景珩："你那边也得配合。以'清查赵太师余党'为名，逐步撤换兵部中跟太子有过旧的人。"
萧景珩点头："这活儿我熟。太子走之前，把心腹安插在了几个关键位置上。我正愁没借口动他们呢，你这理由来得正好。"
他站起身，走到沈清辞身边，跟她一起看着那幅舆图："等太子回京的时候，他会发现自己在兵部的触角，已经被剪除大半了。"
沈清辞伸手在舆图上划过那条蜿蜒的山路，指尖停在了京城的位置。
"太子走山路，我们有时间。"她放下手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，"但这段时间是借来的——九月一到，该来的还是会来。"
萧景珩看着她的侧脸，沉默了片刻。
"那咱们就得在这一个月里头，把能布的局全布好。"
……
九月十五日，京城南门。
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南门内侧的阴影里。沈清辞掀开车帘的一角，看着官道上那个风尘仆仆的信使策马狂奔而来。
信使在城门口被拦下，他掏出一块令牌晃了晃，守城的兵丁立刻让开了一条路。那信使打马入城，径直往皇宫的方向去了。
墨渊骑着马，从信使来的方向慢悠悠地晃了回来。他翻身下马，走到马车旁边，低声说："主子，太子提前到了。"
沈清辞放下车帘："提前？不是说二十天吗？这才走了不到十七天吧？"
"他走山路比预计快了三天。"墨渊说，"按现在的脚程，九月十八日就能到京城。"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。
快了三天。
这三天，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。但在这棋局里，提前三天意味着他们的布局还没完全铺开。有些棋子，还没来得及落到该落的位置上。
沈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然后她放下车帘，吩咐车夫："回府。"
回到三皇子府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沈清辞下了马车，没有直接进书房，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秋风吹得院子里的树叶哗啦啦响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。
她弯腰捡起一片枯叶，在手心捏碎了。
"他比我们算的早到了三天。"沈清辞低声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"这三天，可能改变一切。"
她把碎叶片扔在地上，转身走进了书房。
书桌上摊着的那张朝臣关系图，还维持着她出门前的样子。沈清辞站在桌前，目光在图上来回扫视，然后拿起朱笔，在一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户部侍郎钱正清。
那个——最摇摆的砝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