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的书房里，萧景琰坐在案前，正拿着一卷书在看，但那一页他已经看了快一炷香了，一个字也没翻过去。
他在等消息。
刘管事去探查三皇子府那个隐蔽的地窖，已经去了三天了。第一天传回来的消息是"找到了入口"，第二天是"夜间有守卫交替"。今天是第三天，按照约定，刘管事要么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，要么就永远别回来了。
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萧景琰放下书，朝门口看去。
一个心腹太监走了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。他没有开口，只是低着头，双手把信呈了上来。
萧景琰接过信，撕开火漆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，但每一个字都让他的嘴角往上抬了一分：
"地窖中铁器堆积如山，至少有三百副以上兵器。"
萧景琰把纸条在手里捏了捏，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一个笑意。那笑意里有兴奋，有得意，还有一种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快感。他把纸条放在桌上，用手指碾平，又看了一遍。
三百副兵器。
亲王府中允许存放的兵器，按大魏规制不得超过五十副。五十副以上就算"私蓄兵甲"，是重罪。而三皇子府的地窖里，藏了三百副。
萧景琰站起身，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。他没有立刻行动——多年在赵太师手底下隐忍的经验告诉他，越是到收网的时候，越要沉住气。
"来人。"他喊了一声。
一个穿黑衣的幕僚应声而入。
"去查一下大魏亲王规制的兵器上限。"萧景琰吩咐道，声音平静，"包括历来的判例，我要最详细的。"
幕僚领命而去。不到半个时辰，一份详细的资料就摆在了萧景琰面前。
亲王府兵器上限：五十副，作为日常护卫之用。超过此数——
"私蓄兵甲"。
大魏律，私蓄兵甲五十副以上者，按谋逆论处。轻则削爵圈禁，重则满门抄斩。
萧景琰看着那些冰冷的条文，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拿起笔，铺开一张宣纸，开始写一份完整的"证据卷宗"。他把刘管事的回报整理成文，将三皇子府的兵器规制一笔一笔列清楚，再对照大魏律的相关条文逐一引用。
他要的是一击致命，不是一个可以被反驳的指控。
这份卷宗，写得极其详尽。从地窖的位置、守卫换岗的规律、金属碰撞声的取证，到兵器的数量推算、规制超限的法律条款，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滴水不漏。
写到三更时分，萧景琰放下笔，看着那份厚达十几页的卷宗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"三皇子萧景珩……私蓄兵甲，图谋不轨。"他低声念了一遍，然后笑了一声，"老三啊老三，你藏得倒是深。可惜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"
……
与此同时，三皇子府的地窖门口。
夜色深了，月光被云层遮住，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刘管事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，贴着墙根，又一次摸到了那座假山旁边。
他不是来查看的——太子让他确认地窖里有什么，他已经确认了。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，想再来探一探，确保没有留下什么痕迹。
他走到假山旁的转角处时，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"咔"的一声。
很轻，但在这寂静的夜里，那声音就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。
刘管事心里一惊，赶紧把脚收了回来。他蹲下身，想把那块地砖按回去——但他没注意到，在他侧后方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，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那双眼睛是墨渊手下的影阁暗桩。
暗桩一动不动地蹲在树影里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他看着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在地窖入口附近停留了片刻，最后小心翼翼地退走了。
他没有追击，也没有惊动对方。
等那人走后，暗桩才站起来，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藏身的位置。他要去向墨渊报告——地窖附近，有人来过。
……
次日清晨，墨渊把消息报给了沈清辞。
"主子，昨夜有人靠近了地窖入口。"墨渊的声音压得很低，"穿着夜行衣，身手不算高明，但很熟悉咱们府里的地形。从走路的步态看，应该是个常年在府里走动的人。"
沈清辞正在梳头，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。
"府里的人？"她从镜子里看着墨渊，"咱们府上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吃里扒外的老鼠了？"
"还没查清楚是谁。"墨渊说，"要不要属下排查一下？"
"别打草惊蛇。"沈清辞继续梳头，动作不紧不慢，"地窖里的东西，最近有没有动过？"
"没有。"墨渊摇头，"从赵太师倒台后就封存了。那把锁还挂在上头，没被人碰过。"
沈清辞把梳子放在妆台上，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襟："那就让它继续封着。"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补了一句："但要把门上的锁换一道。"
墨渊愣了一下："换锁？为什么？"
"那人既然能摸到地窖入口，就说明他至少知道那地方在哪里。"沈清辞眼神冷了几分，"他这次只是来看一眼，下次可能就是带着人来翻东西了。换一把新锁，让人打不开门，他就没法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。"
"明白了。"墨渊抱拳，"属下马上去办。"
当天夜里，地窖门上的旧锁被换了下来，换成了一把崭新的铜锁。
新锁的样式跟旧锁完全不同，钥匙也只有墨渊一个人有。
刘管事在第二日再次靠近地窖时，发现那把熟悉的旧锁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陌生的铜锁，锃光瓦亮，上面的钥匙孔方方正正，根本不是他能打开的。
他在假山旁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那把新锁，心里头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有人发现了。
虽然他不知道是谁发现的，怎么发现的——但他知道，这地窖的秘密，已经不再是一个秘密了。
刘管事回到自己那间低矮的杂役房，关上门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最后，他点起一盏油灯，铺开一张纸，提笔写了几个字。
"地窖的锁换了，我无法再次确认。"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他把信纸折好，塞进一个信封里，用蜡封住了口。
第二天凌晨，这封信通过一条不起眼的渠道，送到了东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