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的气氛本来挺闷,一帮老头子正那儿扯皮,说今年冬天的炭火钱怎么拨。这时候,太子萧景琰突然往前跨了一步,动静有点大,把大家都吓了一跳。
“父皇,儿臣有事要奏。”
萧景琰的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跟前几天那个还要靠“喝茶”拉拢人的低调劲儿完全判若两人。
皇帝坐在上头,眼皮撩了一下:“讲。”
“儿臣要说的是兵部那份北境防务策略。”萧景琰转过身,目光直直地盯着站在武官队伍里的萧景珩,也没避讳什么,张口就来,“那份策略是三年前赵太师定的。如今赵太师人都没了,北境的局势早就变了天。那旧策还在那儿摆着,这就是个笑话!”
这话一出,底下一片吸气声。
谁都知道赵太师是倒台了,可那是先帝留下的老臣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朝里还没人敢这么直愣愣地把旧账翻出来打脸。这太子今儿个是吃错药了?
萧景琰没管底下人的眼色,接着说道:“那策子里写的‘秋季轮防’,现在北境早就不这么干了。若是还照着这旧本子办事,早晚得误大事。儿臣以为,此策已是大弊,当立即废止!”
大殿里静得吓人。
萧景珩这时候才慢吞吞地从队列里走出来。他手里拿着笏板,脸上也没见什么怒气,反而挺平静。
“回父皇,”萧景珩拱了拱手,语气不咸不淡,“太子皇兄说得在理。此策确实已不合时宜,弊端甚多。儿臣掌管兵部后,也觉得这玩意儿看不下去,正在着手修订新策。”
这本该是句服软的话,可萧景琰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。
“修订?”萧景琰冷笑了一声,那笑意没达眼底,“三弟这‘修订’二字说得好听。可这都修了一个月了,怎么还没见着新策的影子?是这策子太难修,还是三弟压根就没想拿出来?”
这话里带刺,那意思就是萧景珩要么是蠢,要么就是懒,甚至是在故意拖延军务。
站在旁边的御史台那帮人一个个都把头低着,生怕这火烧到自个儿身上。
萧景珩像是没听出太子的埋汰,依旧那副死样:“回太子皇兄,修订防务乃是大事,得多方考证,不敢稍有疏漏。儿臣确实修了一个月,但还要再细细查探几日,不敢贸然呈送。”
“查探几日?”萧景琰步步紧逼,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边境戍军等着换防,你就让人家在那儿干等着你查探?你拖得起,将士们拖不起!三弟,你若是办不了这差事,不如早点说,让能办的人来办!”
这话算是骂到脸上了。
要是换了以前,萧景珩早就怼回去了。可今儿个,他就那么站着,任由萧景琰在那儿喷,也没见脸红脖子粗。
皇帝在上头看得清楚,这会儿咳嗽了一声:“行了,都是自家兄弟,吵什么。”
皇帝这一嗓子压下来,萧景琰才把那股子嚣张劲儿收了收,躬身道:“儿臣失态。只是儿臣心忧边防,实在看不惯这种拖泥带水的做派。”
皇帝摆了摆手:“旧策确实该废。景珩,你加紧修订,三日后呈上来。若再拿不出,朕唯你是问。”
“儿臣领旨。”
萧景珩答应得痛快,退回去的时候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散朝的时候,萧景琰一甩袖子,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,连看都没看萧景珩一眼,那架势仿佛他已经是这朝堂上的老大了。
萧景珩落在后头,看着萧景琰那挺得笔直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身边的随从林缺凑上来,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太子今儿个是吃生铁了?怎么这么冲?爷,他这是指着鼻子骂您啊,咱就这么认怂?”
萧景珩拍了拍袖子上沾着的一点灰,语气淡淡的:“认怂?这不叫认怂,这叫看戏。他今儿个这态度变了,前两天还跟我笑眯眯地装好人,今儿个就这副德行。看来,他那几张底牌,是彻底到位了。”
“底牌?”林缺一愣,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行了,回去再说。”萧景珩打断了他,步子迈得挺稳,像是真去领那道“修订防务”的旨意去了。
……
三皇子府,花厅。
沈清辞手里捏着一张刚送进来的条子,那是墨渊从朝堂上记录下来的原话。
她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随手把条子折成了个四方块,压在茶杯底下。
“太子今儿个在朝上威风得很啊。”沈清辞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,“指着鼻子骂三皇子办事不力,还要让人家‘能办的人来办’。这调调,倒是久违了。”
翠儿在一旁给剥着橘子,闻言撇了撇嘴:“这有什么威风的?欺负爷说话少呗。依我看,他就是看爷好说话,才敢这么蹬鼻子上脸。”
“好说话?”沈清辞笑了笑,把一瓣橘子填进嘴里,“太子可不敢这么想。他今儿个敢当面质问,甚至不惜在父皇面前露出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,就说明了一件事。”
她咽下橘子,眼神沉了下来:“他确信自己手里有牌了。而且他确信,这牌比咱们手里的大,比父皇想的还要硬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翠儿问,“真让爷三日之后交新策?那哪来得及啊。”
“交什么交。”沈清辞摆了摆手,“新策早就写好了,就在书架第二层那堆书底下压着呢。太子以为咱们没拿出来,那是他蠢。但咱们现在不拿,得等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色。
“太子这阵势摆出来了,围城阵也布好了,朝堂上的威风也耍了。他现在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坐在那把椅子上了。”沈清辞伸手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他越是觉得自己赢定了,就越容易看不清脚底下的坑。”
“翠儿,去告诉墨渊,让他在东区和西区那两处宅子附近,稍微弄出点动静来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,眼神里透着股冷意,“比如……让那帮边将们买点东西都买不顺当,或者让他们听见点风言风语,就说京城最近不太平,专门查北边来的外乡人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:“这是要吓唬他们?”
“不是吓唬。”沈清辞走到桌边,把那个压在茶杯底下的纸条拿出来,两根手指夹着,晃了晃火苗,看着它一点点烧成了灰烬。
“太子既然觉得自己底气足,那咱们就让他看看,这底气里头,到底是不是实的。”
灰烬落在桌上,被风一吹,散了个干净。沈清辞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头对翠儿说了一句:“今晚把那本新策找出来,备着。太子要是真敢来逼宫,咱们就给他来个‘惊喜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