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外三十里的临时指挥点，气氛本来挺松弛。周恒正拿着干粮往嘴里塞，那信使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冲进了营地，差点撞翻了前面的马槽子。
“殿下！殿下！”
信使连滚带爬地到了萧景琰的营帐前，扑通一声单膝跪地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像是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风箱，“前面……张游击那边回报，城楼上的旗……旗不对！”
萧景琰正拿着一块布擦拭着腰间的佩剑，闻言动作一顿，眼皮子都没抬：“慌什么。哪不对？”
“殿下有令，若是顺利，城头当挂黄旗。”信使咽了口唾沫，嗓音发颤，“可现在城头上挂着的……不是黄的！那是面黑乎乎的旗，看着……看着像是玄色！”
周恒一听，嘴里的干粮都不嚼了，噎得直翻白眼，好不容易咽下去，急声道：“殿下，这事儿不对劲啊！若是黄旗没升起来，反倒挂了面黑旗……这怕不是城里有了埋伏？”
他凑近了萧景琰两步，压低嗓门：“殿下，要不咱们先停停？派人靠过去探探虚实？若是这城门是个口袋阵，咱们这一头扎进去，可就真出不来了。”
萧景琰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。
他把那块布往桌案上一扔，慢慢站起身，目光落在帐篷门口那处透进来的光亮上。
帐篷里静得吓人，只有外头马匹不安分的响鼻声。
“停下？”萧景琰忽然冷笑了一声，嗓音冷硬，“这三路人马，费了多大劲才调到这一步？离城门就剩十里地了，因为一面旗就停下？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周恒：“你若是三皇子，你在城头布了埋伏，你会挂面黑旗吓唬我？你会老老实实挂着黄旗，等着我进去再关门打狗。”
“这旗子挂得这么明显，就是想让我怕，想让我退。”萧景琰一把抓起桌上的剑，反手插回鞘中，“我偏不退。”
周恒听着这逻辑，觉得有点道理，可心里那股子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：“殿下，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继续前进。”萧景琰一锤定音，语气决绝，“传令下去，三路人马不许停，按原计划向北门靠拢。到了城下，我看看到底是谁在演戏。”
他走出营帐，外头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“告诉张游击，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。让他把刀磨快点，咱们到城门外再确认。”
“得……得令。”信使看了一眼周恒，见拦不住，只能翻身上了马，又绝尘而去。
……
午时刚过，北门外三里处。
尘土飞扬，三支队伍终于在这个时间点汇合在了一处。
东边来的王游击，西边来的张游击，还有北边那路，统共六百多号人马，再加上萧景琰自带的一百亲卫，这片荒地上黑压压的一片。
虽然人多，但没人敢大声说话。
萧景琰策马从队伍后头走了出来，一直走到最前头。
他勒住缰绳，昂首挺胸，目光直直地投向那个巨大的城门楼子。
离得近了，那城楼上的动静看得是一清二楚。
风很大，吹得那面旗帜猎猎作响。在正午日头的照射下，那根本不是什么“看不清颜色”的旗，而是一面正儿八经的玄色旗。
旗面上光秃秃的，没有什么龙纹蟒绣，就那么一大片黑，跟个铁铸的巴掌似的，扇在萧景琰的脸上。
这就是沈清辞给他的回答。
不是黄旗，没有接应。
萧景琰原本紧绷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。他捏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。
张游击骑着马凑了上来，压着嗓子问：“殿下，这……真的是玄色旗啊。咱们……撤不撤？”
“撤？”
萧景琰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有些扭曲，带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，“我堂堂当朝太子，领兵至此，因为一面旗子就撤？传出去，孤这张脸还要不要了？”
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，剑锋直指城门。
“换旗了又如何？城里的人不给面子，那咱们就自个儿进去拿！”
萧景琰的声音陡然拔高，传遍了整个队列：“所有人听着！把家伙都给我抄起来！谁要是敢拦太子的路，那就是谋逆！给我杀了！”
“进城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一马当先，率先冲了出去。
身后那六百多号人见主子都冲了，那还能怎么着？一个个也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拍马跟上，卷起漫天的黄沙，直扑北门而去。
城楼上的守军似乎被这阵仗吓住了，毫无反应，只有那面玄色旗，依旧在风中冷冷地飘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