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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5章 城中分化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1976 2026-08-02 13:05:23

晚饭桌上摆着两碟子小菜,一盅温酒,沈清辞正夹着一块酱萝卜条往嘴里送,还没来得及咬,翠儿就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饭厅。

“主子,外头乱套了!”

翠儿跑得急,脑门上都见汗了,也没顾上行礼,压着嗓子急道:“刚才我去前头找林管事拿对牌,听说外头大街小巷都在传消息。说是……说是太子殿下带兵在北门外头,要‘清君侧’,要把咱们府里这些奸佞都给清了!”

沈清辞听完,没急着把萝卜条吐出来,反而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,咽了下去,这才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
“清君侧?”她嗤笑了一声,“这名头倒是扣得挺大。意思是咱们这‘侧’全是奸臣,就他那个带着几百号大头兵堵城门的,是忠臣孝子?”

正说着,墨渊从外头进来了,身上带着股子夜里的凉气。

“主子,查清楚了。”墨渊也没坐,就站在桌边回话,“这消息是有心人散出去的。咱们顺藤摸瓜抓了三个传闲话的,一审,全是东宫那边的旧人。虽然不是什么大角色,但这嘴皮子是真利索,不到半天的功夫,这‘清君侧’的说法就传遍了半个京城。”

萧景珩正坐在对面剥橘子,闻言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:“妈的,这太子人都不在城里,魂儿倒是挺大。这是想干什么?给咱们上眼药?”

“他是想造势。”

沈清辞端起酒盅,抿了一口,眼神清清亮亮的,“他这招叫‘围师必阙’的反用。他把自己摆在城外头,装出一副进不去家的可怜样,再配上‘清君侧’这么个好听的名头,那就是在告诉城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——只要开了门,那就是从龙之功;要是不开门,那就是助纣为虐。”

她放下酒盅,看着萧景珩:“三哥,明儿个早朝,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当这个出头鸟。”

萧景珩哼了一声,把剥好的橘子瓣塞进嘴里:“跳出来好啊。我也正愁不知道谁跟他是穿一条裤子的。跳一个我打一个,跳两个我打一双。”

“别打。”沈清辞伸手敲了敲桌子,“打了就是打了,那是动武,那是心虚。咱们得让他说。他说得越热闹,咱们看得越清楚。这朝堂上谁是哪头的人,平日里藏得深,这回太子逼到了家门口,他们总得露露相。”

“那依你的意思?”萧景珩问。

“你就装傻。”沈清辞笑了笑,“他是太子,你是皇子。他带兵堵门,你在家里睡觉。明儿个上了朝,谁要是提请太子进来,你就把球踢给父皇。记住,千万别跟那帮文官吵,一吵就输了气势。”

“成,听你的。”萧景珩点了点头,“我就当回锯了嘴的葫芦。”

……

次日,早朝。

大殿里的气氛有点怪。

平日里大家见面都要寒暄两句,今儿个一个个都板着脸,眼神乱飞,谁也不跟谁搭话。那金銮殿上的龙椅还没坐热,果不其然,有人出列了。

出班的是个御史,姓王,叫王仁。这老头平时就是个刺头,最爱挑刺,今儿个更是挺直了腰杆,手里捧着象牙笏板,嗓门洪亮。

“陛下!臣有本奏!”

皇帝坐在上头,眼皮都没抬:“讲。”

“太子殿下奉旨巡边,如今归来却被阻于北门之外。这数九寒天的,殿下在城外露宿风餐,于皇家体面有损,更让天下臣民寒心啊!”王仁说着,还真的抹了两把眼泪,“臣以为,当速速开启城门,迎太子入城,以全骨肉之情,以安社稷之心!”

这话一出,底下立马有一帮人跟着附和:“是啊陛下,太子殿下千金之躯,怎能受这般苦楚。”

萧景珩站在武官的队伍里,眼观鼻鼻观心,像是睡着了。

皇帝的目光在下面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萧景珩身上:“三皇子,你是兵部尚书,太子巡边之事,兵部可有备案?”

萧景珩这才像是回过魂来,慢吞吞地出列,拱了拱手:“回父皇,兵部……没收到备案。”

“那太子为何会到北门?”

“儿臣不知。”萧景珩一脸茫然,“或许是皇兄走得急,忘了打招呼?这事儿,儿臣可做不了主。那是北门,没父皇的旨意,儿臣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私自开关啊。万一放进来了什么不该进的人,儿臣这脑袋还得不想要了呢?”

王仁一听这话,立马指着萧景珩:“三殿下!太子乃国之储君,何来‘不该进的人’之说?您这话里有话啊!”

“我有啥话?”萧景珩摊了摊手,一副无辜样,“我就是实话实说。皇兄也没说他是巡边还是别的什么,随行多少人、带没带兵器、车马多少,兵部一概不知。这就这么开城门?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,皇兄带的人多了点,这城门一开,吓着父皇怎么办?”

这话把皇帝说得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“行了。”皇帝摆了摆手,打断了这一通扯皮,“太子既在城外,也不能就这么晾着。”

王仁面露喜色:“陛下英明!”

“传朕旨意。”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让太子写份折子上来,把这次出城的缘由、路线、随行人马,一五一十写清楚。写明白了,再议进城之事。”

这话一出,底下一片死寂。

王仁愣住了,那老脸有点挂不住。这哪里是“迎驾”,这分明是“问罪”的架势啊。

“陛下……”王仁还想再劝。

“怎么?朕的话没听清?”皇帝猛地睁开眼,目光如炬,“太子若真是清清白白,写个折子又何妨?”

王仁吓得一哆嗦,赶紧跪下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
……

散朝之后,王仁耷拉着脑袋回了府。

刚一进门,连官服都没脱,他就钻进了书房,提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封密信。

“把这信送出去。”王仁把信交给心腹小厮,压着嗓子嘱咐,“走后门,别让人看见。一定要送到太子手里。”

小厮领命去了。

当天夜里,这封信就到了太子萧景琰的案头。

营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。萧景琰把那信纸展开,反反复复看了两遍。

“写折子……写缘由、路线、随行人马……”

萧景琰念叨着这几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
这是什么意思?这就是父皇的态度?让他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,把自个儿干了什么都招供出来?

若是写了,那就是承认自个儿这次出城名不正言不顺,那就是承认自个儿这兵带得没道理。到时候,折子一递进去,父皇再看在“皇家体面”的份上让他进城,那他这太子的威信,可就真的扫地了。

可若是不写……

他就只能在这城外干耗着。

萧景琰手里的信纸捏得死紧,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。

他忽然把信纸往桌上一拍,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,可手刚碰到剑柄,又硬生生停住了。

那油灯的灯芯子爆了个灯花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
萧景琰盯着那跳动的火苗,眼里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。他就这么坐着,一动不动,像个被抽了魂的木雕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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