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被废这事儿,在京城里头发酵了整整十天。
茶馆酒楼里,那些说书先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今儿个讲“太子屯兵”,明儿个讲“三皇子呈证”,唾沫星子横飞。老百姓听个热闹,听完也就散了,可这朝堂上的大官儿们,心里头却都在打鼓。
这鼓点最响的时候,就是今儿个早朝。
金銮殿上,百官列队。原本站在最前头那个属于太子的位置,现在空荡荡的,看着让人有点眼晕。
就在这时候,外头传来一声通报:“二皇子到——”
这一嗓子,把里头昏昏欲睡的几个人都给惊醒了。
众人抬头一看,就见二皇子萧景瑜穿着一身簇新的亲王服制,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,慢悠悠地从外头走了进来。
这萧景瑜是谁?那是今上活着的皇子里的老二。可这十几年来,他在朝堂上露脸的次数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今儿个说他病了,明儿个说他喘不上气,反正就是个“药罐子”,离死不远的那种。
可今儿个,这“药罐子”不喘了,脸色红润,脚步稳健。
他走进大殿,根本没看两边那些惊掉下巴的大臣,直接走到原本太子位置的后头、三皇子萧景珩的前面站定。
这意思很明显:太子废了,论长幼,该轮到我了。
萧景珩站在后头,眼皮子都没抬,像是没看见这二哥突然“诈尸”了一样。
但这朝堂上,还有个人的动静也不小。
那是四皇子萧景琮。
这人比二皇子还不起眼,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,属鹌鹑的,让他往东不往西。可今儿个,沈清辞安插在朝堂上的眼线瞧得真切——这四皇子站在队伍里,腰杆子挺得笔直,头也没低着,那双眼睛虽然没有乱瞟,但神色清明,根本不是以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儿。
一场早朝,除了例行公事,没什么别的声响。
皇帝坐在上头,目光在二皇子和四皇子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萧景珩身上,淡淡地说了句:“退朝。”
……
出了宫门,上了马车,萧景珩那股子劲儿才上来。
他把头上的冠摘下来,往旁边一扔,骂了一句:“妈的,这老二属王八的吗?缩了这么多年,今儿个可算是爬出来了。那一脸的假笑,看着就让人想揍他。”
沈清辞坐在对面,手里剥着个橘子,头也没抬:“他当然得出来。太子倒了,这最大的果子,他不得赶紧来摘?要是再不出来,这朝堂上的空缺,可就全让你给填了。”
“填个屁。”萧景珩接过沈清辞递过来的一半橘子,塞进嘴里,“那一帮太子的旧部,现在正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。谁爱要谁要。这老二这时候出来,那就是想接手太子留下的烂摊子,想用那些人。”
“那不正好?”沈清辞笑了笑,眼神有点冷,“太子虽然倒了,但他那些党羽树大根深。要是二皇子接了手,那是他的麻烦,不是咱们的。”
萧景珩嚼着橘子,停下了动作,看着沈清辞:“嫂子,你是说……”
“二皇子‘病愈’了,四皇子‘不低头’了。”沈清辞把橘子皮扔进小炉子里,看着火苗窜起来,“太子倒台,空出来的位置可不止是权力,还有人的野心。以前有个大山压着,大家都装鹌鹑。现在山倒了,谁不想跳出来当那个大王?”
萧景珩冷哼一声:“这老二不是善茬。他避居府中那么多年,不是真病,是在等机会。这回太子栽得这么快,我看他心里指不定多乐呢。”
“那四皇子呢?”沈清辞问。
“四弟?”萧景珩撇了撇嘴,“他呀,还没想好要不要站出来吧。这人心里有主意,但胆子小,怕事。不过今儿个看他那架势,倒是有点意思。”
“他不是胆子小,是没到时候。”沈清辞目光沉了沉,“现在太子刚废,咱们得做一件事。”
“啥事?”
“稳住朝堂。”沈清辞看着萧景珩,“不能让太子留下的这个空缺,变成另一场夺嫡的战场。要是朝堂乱起来,咱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。咱们得把那些空缺的位置,填上咱们的人,或者至少是中立的人。不能让二皇子把这锅粥给搅浑了。”
萧景珩点了点头,把剩下的橘子皮扔进嘴里嚼了:“成,回去我就找兵部那几个老家伙谈谈。这兵权,老二别想沾手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二皇子府。
这府邸平日里冷清得跟个鬼宅似的,连个灯笼都不怎么亮。今儿个晚上,却是灯火通明,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。
有一辆马车看着眼熟,那是辆黑漆马车,车身上镶着个不显眼的铜钱纹。这是以前赵太师府上门客常坐的车。
赵太师虽然倒了,人也死了,可他那帮门生故吏,就像是一群闻着味儿的苍蝇,大树倒了,就得找下一棵树落脚。
二皇子萧景瑜正坐在书房里,手里端着盏茶,脸上挂着那副温吞吞的笑。
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,这人以前是赵太师手下的红人,叫李忠,在吏部当个郎中,平时不怎么显山露水,手里却捏着点升迁的小权。
“殿下。”李忠拱了拱手,声音压得很低,“太子那边算是彻底完了。咱们那一帮人,现在都没了主心骨,正惶惶不可终日呢。殿下若是肯伸把手……”
“李大人言重了。”萧景瑜放下茶盏,语气和气,“都是为朝廷办事,哪有什么主心骨不主心骨的。太子是一时糊涂,走错了路。咱们做臣子的,只要忠心办事,父皇自然是看在眼里的。”
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没骂太子,也没说自己要收编太子的人,但那股子“跟我走有肉吃”的意思,那是再明白不过了。
李忠是个聪明人,立马听懂了,赶紧跪下磕头:“殿下仁慈。日后,下官等人定当追随殿下,唯殿下马首是瞻。”
萧景瑜笑着虚扶了一把:“李大人快请起。以后,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。”
他看着李忠退出去的背影,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算计。
“这赵太师留下的烂摊子,虽然碎是碎了点,但拼一拼,还能用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续了杯水。
“三弟啊三弟,你费尽心机把太子拉下马,最后这便宜,怕是得让二哥我捡了。”
窗外,夜色正浓。风吹过院子里的枯树,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哨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