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阁的办事效率，这几天那是出了名的高。
墨渊把一叠刚整理出来的文书往桌上一拍，也没多废话，伸手点了点最上头那张画像：“主子，查清楚了。那天夜里去二皇子府的那辆马车，主人是礼部员外郎吴庸。”
沈清辞正拿着个红泥小火炉煮茶，听着这名字，手上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，然后给对面的萧景珩倒了一杯：“吴庸？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生，什么来头？”
“以前是赵太师府上的红人，说是门生，其实就是个帮着整理文书挡黑锅的。”萧景珩端起茶杯，也没喝，就着热气闻了闻，“赵太师倒台的时候，这小子把自己摘得挺干净，装得跟个鹌鹑似的，后来还降了一级，去了礼部当个闲差。没想到，这会儿又冒出来了。”
沈清辞把壶盖盖上，听出了里面的门道：“二皇子这是在捡破烂呢。赵太师虽然死了，但他那帮徒子徒孙还在，那都是些使惯了暗招的主儿。二皇子把这帮人收罗起来，那是现成的爪牙。”
“妈的。”萧景珩骂了一句，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，“这老二以前看着人模狗样的，没想到也干这种收编乱党的勾当。要不要我现在就找人去把那吴庸给办了？让他还没成形就断了根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
沈清辞伸出手，按在萧景珩的手背上，那力道不重，却把他那股子躁气给压了下去，“这吴庸现在不过是个传声筒。你动了他，二皇子只会藏得更深。再说了，太子刚倒，这时候动朝廷命官，容易落人口实。”
“那就这么干看着？”萧景珩眉头皱得死紧，“这二哥比太子那个二杆子聪明多了。太子那是明着来，咱们能防住；这老二要是藏在阴沟里放箭，咱们防不胜防啊。”
“他越聪明越好。”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眼神清亮，“聪明人做事，讲究个棋局。他既然想用吴庸，那咱们就给他个机会。咱们现在按兵不动，让他觉得咱们没察觉。等他把这摊子铺开了，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引出来了，咱们再一网打尽，那才叫痛快。”
萧景珩听了这话，眼珠子转了转，脸上的肉松快了不少：“成，听你的。让他蹦跶几天。那接下来咱们干啥？总不能真就在家睡大觉吧？”
“当然不能睡。”沈清辞转头看向门外，正好看见七皇子萧景睿正站在廊下发呆，手里还捏着个没吃完的包子。
“老七！”萧景珩喊了一嗓子。
萧景睿吓了一哆嗦，差点把包子掉地上。他回头看见是萧景珩和沈清辞，才拍了拍胸口，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。
“三哥，嫂子。”萧景睿苦着脸，“你们这是要干啥？吓我一跳。”
“过来，有活儿给你。”萧景珩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，指了指旁边的凳子，“坐。”
萧景睿小心翼翼地坐下，看着这两位煞星，心里直打鼓：“啥……啥活儿？要是去打打杀杀的，我可不行啊，我连只鸡都不敢杀。”
“谁让你杀人了。”沈清辞笑了笑，把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，“是个轻松活儿。你不是以前跟二皇子府上的那个长史挺熟吗？小时候还一块儿玩过蛐蛐？”
“那是十年前的事了……”萧景睿挠了挠头，“后来他一直病着，我就没怎么去过。不过前儿个在街上碰见，他还跟我点了点头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沈清辞身子微微前倾，声音放轻了些，“这几天，你多往二皇子府上跑跑。也不用干什么大事，就去找那个长史叙叙旧，顺便让二皇子看见你。”
萧景睿愣了一下，明白过来了：“嫂子，你是让我……去当探子？”
“不是探子。”沈清辞摇了摇头，“你是七皇子，也是皇家的正经主子。二皇子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，他看见你这个弟弟主动凑过去，心里肯定会有想法。你就顺水推舟，让他觉得你是个怕事、想找靠山的软柿子。他要是想拉拢你，你就半推半就地答应着。”
萧景睿还是有点慌：“这……这能行吗？我这人嘴笨，万一说漏嘴了……”
“你不说最好。”萧景珩插嘴道，“你就负责点头。二皇子说什么，你就听着。他要是问你朝政，你就装傻，说‘我不懂，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’。记住了吗？”
萧景睿咬了咬牙，手里的包子皮都被捏破了：“行，我去试试。反正我这命也是三哥和嫂子给捡回来的，拼一把就拼一把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七皇子萧景睿在茶楼里“偶遇”了二皇子萧景瑜。
两人隔着屏风，喝了一盏茶。
萧景睿回来的时候，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。他跟沈清辞回话的时候，手还在抖：“嫂子，真……真让你说着了。二哥他对我也挺热情的，还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，有没有被人欺负。”
“他说别的了吗？”沈清辞问。
“他说……”萧景睿回忆了一下，“他说‘现在朝里乱，咱们兄弟几个要守望相助，别让外人看了笑话’。还说让我没事多去他府上坐坐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眼神沉了下来：“这就对了。他这是在试探你，也是在给你抛绳子。接下来，你就多去坐坐。不用带脑子去，带耳朵就行。”
当天夜里，二皇子府果然有了动静。
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七皇子府的侧门口。下来的人是个管家模样的人，手里提着个锦盒，说是二皇子送给七皇子的尝鲜果子。
那人还顺手塞了一封信给萧景睿。
萧景睿没敢拆，转手就送到了三皇子府。
书房里，灯火如豆。
沈清辞接过那封信，也没用火漆封口，就是简单的折叠着。她展开信纸，上头的字迹工整漂亮，一看就是常年练字的。
信的内容不多，都是些嘘寒问暖的废话。
但沈清辞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句上。
“朝中风云变幻，你我兄弟当守望相助。”
她把这封信往桌上一放，看向萧景珩：“看，这就开始钓鱼了。”
萧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冷笑了一声：“守望相助？他是想找个挡箭牌吧。老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，在他眼里，这就是个最好的替死鬼。”
“既然他想拉帮结派，那咱们就让他觉得这帮派拉成了。”沈清辞拿起桌上的烛台，把那封信的一角凑近了火苗。
火苗瞬间舔舐了纸张，很快化成了一堆灰烬，落在铜盆里。
“告诉老七，让他回个信。就说‘二哥所言极是，弟弟愚钝，全仗二哥指点’。这字里行间，得透着股子‘我有点想站队，但还在犹豫’的味道。”
沈清辞看着那堆灰烬，轻轻拍了拍手，“二皇子既然想玩大的，那咱们就给他搭个大点的戏台。吴庸的事先放一边，这根线，咱们得抓紧了。”
萧景珩看着沈清辞那副波澜不惊的样，心里头那点急躁彻底没了影。他拿起桌上的茶壶，给自己倒了杯凉茶，仰头灌了下去。
“得嘞。这戏台子搭好了，就看这老二怎么唱吧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正好看见窗外有只黑猫窜过房檐，那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