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萧景瑜最近这阵子,那是忙得脚不沾地。前脚刚把七皇子萧景睿忽悠得“找不着北”,后脚又把心思动到了四皇子萧景琮身上。
今儿个下午,二皇子府上那是热闹非凡,说是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孤品山水画,请了几位“志同道合”的兄弟去赏鉴。
三皇子府的书房里,地龙烧得正旺,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却还是带着股子凉意。
萧景珩刚把手里的兵部文书扔到一边,就听着外头墨渊低声回禀。听完,萧景珩那张脸上就挂不住笑意了,甚至还带点嘲讽。
“这老二,还真是把全天下都当傻子耍呢。”萧景珩端起茶盏,也没喝,就那么捏着盏沿,“今儿个下午请老四去赏画。说是赏画,谁不知道那是想给老四‘上眼药’?”
沈清辞坐在一旁,手里正拿着块软布擦拭着一柄短剑,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,只淡淡问了一句:“老四去了?”
“去了。”萧景珩哼了一声,“不仅去了,还从头坐到了尾。听说二皇子在那是怎么风雅怎么来,恨不得把这画卷说出朵花儿来。结果咱们那位四皇子,往那儿一坐,跟尊木雕菩萨似的。”
“没说话?”
“说了。”萧景珩喝了一口茶,啧了一声,“看了整整半个时辰,最后画看完了,二皇子问他觉得如何,他就蹦出两个字——‘好画’。然后,转身就走了。”
沈清辞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住了。她抬起头,把那柄短剑插回鞘中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妙啊。”
沈清辞笑了,那笑容里全是深意,“这哪里是去看画,这是去演哑剧的。”
“怎么说?”萧景珩把茶盏放下,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二皇子约他,他去了,这是给二皇子面子,说明他不排斥‘接触’。”沈清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但是,他不表态,不留字,不评价,最后只说一句‘好画’。这是在告诉二皇子——你的话我听了,但我什么都不会答应。”
萧景珩听得直咧嘴:“这老四,心里比谁都精。我还以为他真是个闷葫芦,只会埋头做事。这招‘走马观花’,可比直接拒绝还让老二难受。直接拒绝那是撕破脸,这样不咸不淡的,老二还得接着费劲巴力地拉拢。”
“四皇子的沉默,比二皇子的上蹿下跳更值得注意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卷卷宗,“二皇子在明处动,棋路咱们看得清清楚楚。可四皇子不动,咱们反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那才是最危险的。”
萧景珩看着她手里的卷宗:“这是老四的履历?”
“墨渊刚整理出来的。”沈清辞翻开,指着其中几行字念道,“萧景琮,早年外放幽州任职,一待就是五年。回京后,除了点卯上朝,几乎不与人交际。没有明显的党羽,没有公开的立场,甚至连个喝酒听曲的爱好都没有。”
“这也太干净了。”萧景珩皱着眉,“这年头,谁屁股底下没点泥?他这么干净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”
“他在藏。”沈清辞替他说了下半句,“这种‘干净’本身,就是一种立场。他在等,等一个足够大的筹码,或者等一个足够明显的胜负信号。现在太子刚倒,朝局不明,他才不会傻到这时候跳出来站队。”
“那咱们对他是个什么章程?”萧景珩问,“要不,我让人给他递个话?”
“别动。”沈清辞果断摇头,“千万别动。你这时候去找他,反而显得咱们急了。他这种人,你越拉拢,他越往后缩。咱们就当不知道这回事,让他继续装他的闷葫芦。”
她合上卷宗,扔给萧景珩:“只要他不站到二皇子那边去,手里也不捏着什么要命的把柄,对咱们就是安全的。现在的局面,二皇子那是饿狼扑食,咱们要是把四皇子逼急了,他万一真跟老二凑一块去,那才是麻烦。”
萧景珩点了点头,把卷宗往桌上一扔:“行,那就先晾着他。反正现在老二那边有老七盯着,咱们手里也不缺这一票。”
正说着,墨渊忽然从外头闪了进来,脸色有点凝重。
“主子,三爷。”墨渊压低了声音,“四皇子府那边今晚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沈清辞问。
“入夜之后,有个黑衣人从侧门进了四皇子府。咱们的人离得远,没敢靠太近,没看清脸。但他走路的姿势有点特别。”
“怎么个特别法?”萧景珩问。
墨渊比划了一下:“步子迈得大,落地无声,脊梁骨一直挺着,看着像是行伍出身,练过功夫的人。”
萧景珩一听,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:“行伍出身?老四身边有这种人?他那府里头拢共也就几十号护卫,哪个有这身手?”
沈清辞没说话,眼神沉了下来。
如果说四皇子真的只是个安分守己的“闷葫芦”,那他府里出入的应该是些丫鬟婆子或者送菜的厨子。行伍出身的人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手里可能不干净,甚至可能——养着私兵。
“查不到吗?”沈清辞问。
“那人身手太敏捷,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。咱们的人怕打草惊蛇,没敢跟进去。”墨渊回道。
沈清辞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查不到就先别查了。既然这四皇子府里头藏着雷,那咱们就先别去踩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萧景珩:“三哥,看来这朝堂上的事儿,比咱们想的还要复杂。老二在明面上蹦跶,老四在阴沟里藏人。这一静一动,咱们以后的日子,怕是少不了要费心思。”
萧景珩冷笑了一声,伸手把桌上的茶盏端起来,一口饮尽:“妈的,这皇家里头,就没一个省油的灯。行,既然大家都想演,那咱们就陪他们慢慢演。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,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“睡觉!明天还得跟那帮老臣耗去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,转头对墨渊说:“盯着四皇子府,但别太紧。记住,咱们的目标是二皇子,别让四皇子把咱们引进了沟里。”
墨渊点头:“明白了。。”
他转身退出了书房。
屋里的蜡烛燃到了尽头,火苗猛地跳了一下,把那卷四皇子的履历照得忽明忽暗。沈清辞看着那卷宗封面上“萧景琮”三个字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
“好画……”
她低声念叨了一句,随手掐灭了烛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