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梢这活儿,说好听点叫“收集情报”,说难听点,那就是在那干耗功夫。
三皇子府的人在四皇子府对面那条巷子里,借了个卖杂货的铺面,硬是守了整整七天。这七天里,除了看大门的护兵出来赶过两回野狗,连个鸟毛都没见着。
就在这帮人蹲得腿都麻了,寻思着是不是要白忙活一场的时候,那个“影儿”终于出现了。
还是那个侧门,还是那个时间点——申时刚过,日头偏西。
“来了!”
墨渊原本正坐在铺子里假装挑拣货物,听见外头手下的一声低唤,眼神瞬间一凝。他没急着出去,只是透过窗户缝往外瞄了一眼。
那个穿着青布短褐的男人,走路的姿势确实有点意思。步子迈得不快,但每一步落下去都特实诚,脚后跟先着地,身子微微前倾。这是常年行军走路养成的习惯,省力,还能随时准备着跑起来。
那人敲门进了四皇子府,一切都很低调。
大概过了一个时辰,天色擦黑,侧门再次开了。
那人走了出来,两手空空,甚至连个包裹都没带。他左右看了看,见没什么动静,便顺着墙根往东边走去。
“跟上。”墨渊压低了声音,冲身后摆了摆手。
两个伙计模样的手下立刻放下手里的家伙什,装作下工回家的样子,不远不近地吊在了那人后头。
……
这一跟,就出了三条街。
那人显然是个反侦察的老手,走的都不是大路,专门挑那些七拐八绕的小胡同走。好在这三皇子府的人也是练家子,没把人给跟丢了。
到了城南的时候,那人忽然停了下来。
他在一个卖旧衣裳的摊子前头站定,随手翻了翻摊子上的旧褂子,掏出几个铜板扔下,拿起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套在了身上。那身行伍之气,瞬间就被这身市井百姓的衣裳给遮了个严实。
“这就变了个人样。”手下在远处看着,心里暗骂了一句。
那人换了行头,步子也变了,不再那么紧绷,而是慢悠悠地晃进了一条巷子,最后钻进了一家挂着“南城驿站”牌匾的院子。
这驿站是个老字号了,平日里住的都是些脚夫、马夫,或者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过路客。档次低,但也杂乱,没人会注意谁进谁出。
“南城驿站……”墨渊听完手下的回禀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主子,查到了。”影阁的一个暗探凑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“这驿站的掌柜,是个退伍的老兵,以前在北境边军干过伙夫。这驿站里头长住的那几个闲汉,一半都是边军退下来的伤兵。”
“边军旧部?”墨渊眼睛眯了一下,“这就有意思了。”
他没敢耽搁,转身就回了三皇子府。
书房里,地龙烧得正旺。萧景珩正没好气地拿热毛巾擦着脸,听着墨渊的回禀,手里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边军旧部?”萧景珩把毛巾往盆里一扔,“我去,这老四什么时候跟边军扯上关系了?他不是一直是个闷葫芦,只在礼部那边晃悠吗?”
沈清辞正坐在一旁煮着茶,听完这话,她轻轻把茶壶盖揭开,用盖子撇了撇浮沫,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这不奇怪。”沈清辞声音清冷,“四皇子早年外放,就在幽州待过。幽州是什么地方?那是北境的门户。他在那里待了五年,要说跟边军一点瓜葛都没有,那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但他这是要干什么?”萧景珩坐直了身子,眉头紧锁,“二皇子那边在拉拢赵太师的旧部,那是文官体系。这老四倒好,闷声不响地去联络边军旧部?他是想干嘛?想学太子,也搞一回带兵逼宫?”
“那倒不至于。”沈清辞给萧景珩倒了一杯茶,“太子那是没办法,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。四皇子这人,心机比太子深。他联络边军旧部,不是为了现在用,是为了将来留着用。”
她把茶杯推到萧景珩面前,接着说道:“二皇子拉拢朝中旧人,那是为了在朝堂上有人说话,有权势。四皇子拉拢边军旧部,那是在拉拢真正的‘刀子’。手里有兵和手里有人,那完全是两个概念。”
萧景珩听完,脸色沉了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也没品出什么味儿来。
“妈的,这老四比老二还难缠。”萧景珩骂了一句,“老二那是饿狼扑食,咱们还能看见他在哪张牙舞爪。这老四就是条潜伏在草里的蛇,你看不见他,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咬你一口。”
“所以现在不能动他。”沈清辞目光笃定,“他手里的牌还没亮出来,底牌是什么咱们还不知道。这时候要是动了那驿站,或者动了那个神秘访客,只会打草惊蛇。四皇子会立马缩回去,甚至可能反咬一口。”
“那咱们就干看着?”萧景珩有点不甘心。
“看着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“不仅要看着,还要盯死了。他既然要联络边军,就一定会有书信往来。人可以藏,信藏不住。”
她转头看向墨渊:“墨渊,让人把那南城驿站给我围死了。特别是往外送的信件,每一封都要查。”
“是。”墨渊领命,转身退了出去。
……
这一等,就等了半个月。
这半个月里,四皇子府安安静静,那个神秘访客也没再出现过。那个南城驿站也是照常营业,除了多了几个喝多了酒打架的伤兵,没什么别的动静。
萧景珩都有些坐不住了,甚至在书房里嘀咕,是不是那帮人察觉到了什么,不干了。
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。
墨渊快步走进书房,手里拿着一封还没拆开的信件。
“主子,三爷。”墨渊的声音有些急切,“北境边军那边的暗线送回来的密报。北境边军里头有一支旧部,叫‘黑石营’的,他们的游击将军最近跟京城有书信往来。”
“书信往来的地址呢?”沈清辞立刻问道。
墨渊把那信封往桌上一放,指着封皮上的落款:“正是城南那座驿站。”
萧景珩一把抢过那封信,三下五除二拆开看了两眼,然后“啪”地把信拍在桌子上。
“我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!”萧景珩咬着牙,“黑石营,那可是当初北境最能打的一支奇兵。后来因为军饷的事被裁了一半,剩下的都散了。要是这老四把这些人给捏在手里……”
沈清辞看着那封信,脸上没有半点惊讶,反而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。”
她伸出手,两根手指夹起那封信,在烛火上点燃。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,映得她眸子里一片火红。
“他藏得够深,但这根线既然露了头,咱们就有办法把它给扯出来。”
沈清辞看着那一堆灰烬,轻声说道:“四皇子想握刀,咱们就让他握个空刀把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