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的空气,最近这几天那是相当的古怪。
以前太子在的时候,大家伙儿要么是听太子训话,要么是看太子跟三皇子萧景珩掐架,那路数都熟透了。可现在,太子那个位置空着,底下的风向就变了。
这半个月里,早朝简直成了二皇子和四皇子的“唱对台戏”专场。
先是上次那回,二皇子萧景瑜提议要换掉北境的那个游击将军王猛,说是人家年纪大了,该回来养老。这话听着好听,其实就是想把自己人插进去。结果四皇子萧景琮当场就给顶了回去,一句“临阵换将,动摇军心”,硬生生把二皇子的折子给堵了回去。
二皇子当时脸都绿了,还得强撑着笑脸说“四弟所言极是”。
这还没完。
今儿个早朝,两人又怼上了。这回是因为南方洪灾的赈灾款。
“父皇,儿臣以为,赈灾款事关重大,必须得由户部直接拨付,派专人押送,这样才不会出岔子。”二皇子萧景瑜站在大殿中央,说得那是头头是道,“地方官府手脚不干净,若是让他们经手,怕是到了灾民手里就只剩沙子了。”
他说完,眼神还特意往户部尚书那边飘了一下。户部那是他的地盘,钱从那儿走,那就是左手倒右手,怎么花都是他说了算。
皇帝还没吭声,四皇子萧景琮又站了出来。
“二哥此言差矣。”萧景琮声音不大,但这几个字那是掷地有声,“户部拨付固然稳妥,但这路上押送的人手、损耗,哪一样不需要银子?地方官府虽有贪墨之辈,但毕竟是本地人,谁敢在乡里乡亲眼皮子底下乱来?儿臣以为,不如由地方自筹,户部派人监督,这样既能省了路上的折腾,又能让银子落在实处。”
这两条路,明摆着是两个心思。
二皇子是想把财权攥手里,四皇子是想分权,不让他一家独大。
朝堂上的大臣们一个个都缩着脖子,谁也不敢乱接话。这要是站错了队,回头不管是哪边得势,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
二皇子转头看着四皇子,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:“四弟,你这是不相信户部,还是不相信我这当哥哥的?”
“二哥言重了。”四皇子面无表情,“我只是就事论事。朝廷的银子,不该在路上损了。”
两人就这么僵持着,谁也不让步。
最后还是皇帝敲了敲龙椅,发了话:“行了,这事儿再议。退朝。”
……
出了宫门,萧景珩走在后头,看着前面那两拨人分道扬镳的背影,忍不住乐了。
“妈的,这戏码是一出接着一出啊。”萧景珩钻进马车,一屁股坐在沈清辞对面,把头上的冠摘下来往手里一扔,“这老二和老四,现在是看见对方就眼红。一个想把权都收了,一个死活不松口。”
沈清辞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张邸报,闻言抬起眼皮笑了笑:“这才哪到哪。这叫‘分庭抗礼’。二皇子想借着太子的空缺往上爬,四皇子那是块滚刀肉,不好啃。”
“你说,他们这么对立,朝里那些大臣心里都在想啥?”萧景珩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。
“想啥?”沈清辞放下邸报,“他们在想,这二皇子和四皇子不是一条心。这信号太重要了。以前大家都怕这几兄弟联手,现在看来,是咱们多虑了。这每一次分歧,都在告诉朝中的人——这两人以后肯定得掐一架。”
萧景珩听了,整个人往后一靠,舒服地叹了口气:“那咱们就省事了。本来还想怎么给他们加点料,现在看样子,咱们就在旁边看着就行。”
“对,让他们继续。”沈清辞手指轻轻敲着车窗边缘,“他们对立得越深,咱们就越安全。现在咱们只要不出头,这火就烧不到咱们身上。”
……
二皇子府。
萧景瑜一回府,脸上的笑意就彻底没了。他一脚踹开书房的门,把手里那把湘妃竹的折扇往桌上一摔,“啪”的一声,扇骨都断了两根。
“这个老四!”萧景瑜咬牙切齿,“平日里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,没想到这一张嘴,能把人噎死。”
府里的心腹吴庸正站在一旁,低着头不敢吭声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吴庸小声劝道,“四皇子这是在跟您争势。如今太子废了,他觉得自己也有机会了,自然要跟您对着干。”
“他拿什么跟我争?”萧景瑜冷笑,“就凭他在边军那点旧关系?这朝堂上,是谁说了算?那是父皇!还有这六部的大臣!他一个光杆司令,也敢跟我抢食?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胸口的闷气:“四弟最近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。看来,我是得给他点颜色看看,让他知道这京城是谁说了算。”
吴庸眼珠子转了转,凑上前去:“殿下,四皇子虽然难缠,但他毕竟势单力薄。倒是那七皇子……最近看着挺闲的。”
“七弟?”萧景瑜眯了眯眼,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七皇子在三皇子那边没什么存在感,人也胆小。若是殿下能把他拉过来,就算没什么大用,至少也能给三皇子添点堵,还能显得殿下您宽宏大量,连七弟这样的人都愿意照拂。”
萧景瑜听罢,神色缓和了一些。他捏了捏那把断了的折扇,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老三那边我是动不了,但老七那个软柿子,捏一捏也无妨。他要是聪明点,就该知道往哪边站。”
……
四皇子府。
萧景琮正坐在院子里擦剑。
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剑,没什么花纹,但他擦得很仔细,一下一下,磨得锃亮。
“二殿下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萧景琮头也没抬,随口问了一句。
站在阴影里的侍卫低声回道:“二皇子回府后发了顿火,还断了把扇子。看样子,是被您气着了。”
“气着了才好。”萧景琮冷笑了一声,“他把手伸得太长了。户部是他家开的?这赈灾款要是真从他手里走,那江南那边的水患怕是十年都治不好。”
他把剑往地上一插,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二哥最近那是急眼了。他以为太子倒了,这储君的位置就是他的。可惜,这位置他也配?”
“殿下,那咱们接下来……”侍卫问。
“盯着他。”萧景琮目光阴沉,“他要是再敢把手伸到边军那边,就给我剁了。还有,让他稍微安分点,别以为我不说话就是哑巴。”
……
三皇子府。
沈清辞刚用过晚饭,正坐在廊下消食,就看见墨渊领着七皇子萧景睿从侧门进来了。
萧景睿这回手里没拿包子,倒是捏着封信,脸色看起来比上次还要难看,跟吃了苍蝇似的。
“嫂子,三哥。”萧景睿一见面就苦着脸,“这……这又是咋回事啊?”
他把手里的信往沈清辞面前一递:“二哥那边刚让人送来的。说是让我明儿个午后去他府上坐坐,还说什么‘兄弟情深,当守望相助’。这……我去了是不是就回不来了?”
沈清辞接过信,展开看了一眼。
信上的字迹倒是工整漂亮,内容也很客气,全是些兄友弟恭的套话。
“七皇子莫慌。”沈清辞把信折起来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“这不是鸿门宴,这是二皇子给你送‘台阶’来了。”
“啥台阶?”萧景珩从屋里晃悠出来,手里抓着把瓜子,“老二这是看你太闲了,想给你找点事干?”
“他是想拉盟友。”沈清辞把信递回给萧景睿,“他跟四皇子斗得厉害,觉得身边人手不够,或者是觉得你三哥这边的势太大,想把你从咱们这边撬走。哪怕撬不动,至少也能离间一下咱们兄弟的关系。”
萧景睿听完,手一哆嗦,信差点掉地上:“那……那我去不去?”
“去啊,干嘛不去?”萧景珩吐了一口瓜子皮,“不去白不去。有吃有喝的,还能看老二在那演戏,多好的事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:“三哥说得对。你去。还是那句话,多听少说。二皇子要是骂四皇子,你就跟着点头;二皇子要是让你表态,你就装傻。反正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个‘闲散王爷’,除了吃喝玩乐,啥也不懂。”
萧景睿看着两人那一脸“看戏”的表情,心里那个苦啊。
“行吧,我去。”萧景睿把信往怀里一揣,哭丧着脸,“我就当是去练定力了。要是哪天我也跟你们一样心黑了,你们可得负责。”
沈清辞笑了笑,没接这茬。她看着萧景睿那一步三回头的背影,转头对萧景珩说:“鱼饵撒下去了。二皇子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拉帮结派,他越是急,露出的破绽就越多。”
萧景珩把手里的瓜子壳往盘子里一扔,拍了拍手:“得嘞。咱们就等着看这二位爷怎么唱下一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