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坐在书案后，面前摆着两张纸。
左边那张，写着四皇子府里那个神秘管事的特征：深色衣裳，身形偏瘦，走路带风，一看就是个练家子。
右边那张，是墨渊刚查回来的——北门守将那晚在茶摊见的人，穿深色衣裳，身形偏瘦，步态沉稳，也是个行伍架势。
两张纸摆在一块，就像是照镜子。
萧景珩刚才还在嚷嚷二皇子又要搞事，这会儿也没声了。他凑过来，瞪着那两张纸看了半天，最后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合着这老四才是那个闷声发大财的？”
沈清辞没接话，伸手在两张纸上分别点了一下。
“四皇子在太子出城前三天，就已经动了北门守将。”她语气很平，但眼神沉得很，“咱们之前都猜错了。太子被堵在城外，不是运气不好，也不是守将突然想效忠皇上。是四皇子提前把这路给断了。”
“他把太子给关在门外了？”萧景珩抓了抓头，一脸的不解，“这我就不懂了。要是他想救太子，就该开门放他走；要是他想搞太子，就该直接抓人。把人堵在门口算怎么回事？”
“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，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京城势力图前，“你想啊，要是太子真跑了，跑去了封地，那这烂摊子谁来收拾？二哥肯定会趁机揽权，打着平叛的旗号去追。那四皇子呢？他手里那点兵权，在‘平叛’这种大旗面前，根本不够看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萧景珩：“但如果太子没跑成，被堵回来废了，那这朝堂上的局势就全变了。太子倒了，二哥因为逼宫太狠被皇上忌惮，而你……”
萧景珩愣了一下：“我咋了？”
“你因为挡了太子的路，成了众矢之的。”沈清辞冷笑，“到时候朝堂上一片混乱，咱们跟二哥斗得不可开交。四皇子呢？他从头到尾都没露面，安安静静地待在府里练他的剑。”
萧景珩听得直咂嘴：“我去，这心眼也太多了。合着咱们在前头当靶子，他在后头看戏？”
“对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，“他在让太子被废，让自己彻底隐身。咱们还在为怎么应对二皇子的明枪暗箭发愁的时候，四皇子早就把这局棋看透了。他甚至比二哥还要早动手。”
她走回桌边，把那两张纸拿起来，往火盆里一扔。火苗蹿上来，瞬间把纸吞了。
“咱们一直以为四皇子是个武夫，心思不深。现在看来，这人才是真正的老狐狸。二哥在明处张牙舞爪，他在暗处不声不响。”
萧景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觉得有点背脊发凉：“那咱们之前查到的那些书铺啊、货郎啊，岂不都是他故意漏出来的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沈清辞摇了摇头，“书铺那条线，他是真的断了，因为他知道二哥咬得紧。但他还有别的线，比如北门守将这条。这条线要是咱们没去问废太子，这辈子可能都查不到。”
正说着，墨渊从外头闪了进来。
“主子，四皇子府那个神秘管事，最近还有动静吗？”沈清辞问。
墨渊摇了摇头：“回主子，自从上次查到他和北门守将的关联后，这人就没再露过头。四皇子府这几日也安静得很，连采买都少了。”
“那是他在收网。”沈清辞语气笃定，“冬天来了，他要猫冬了。但他这一冬眠，是为了明年开春扑得更狠。”
萧景珩叹了口气，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：“得，这回算是开了眼了。咱们费劲巴拉地查二皇子，结果后头还蹲着个四皇子。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？”
“怎么过？把眼睛擦亮了过。”
沈清辞走到书案前，铺开一张新的宣纸，提起朱笔。
她没有画别的，只在纸的最中央，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圈里写着三个字：萧景琮。
这是四皇子的名字。
写完，她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小字：“暗棋已动。下一步，他要走的是什么？”
萧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，乐了：“嫂子，你这么一写，搞得跟通缉令似的。”
“这比通缉令重要。”沈清辞搁下笔，“二皇子是咱们的对手，但四皇子……”
她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，补了一句：“四皇子是咱们真正要防的那条蛇。”
这时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更夫敲梆子的声音，“笃笃笃”的三声脆响，子时到了。
萧景珩打了个哈欠：“行吧，既然都知道谁是对手了，那咱也不怕他。先把这冬熬过去再说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个红圈。
她忽然想起了什么，转头问墨渊：“对了，那个北门守将，二皇子那边审出什么结果了吗？”
墨渊苦笑了一声：“审出来了。那守将招供说，是因为收了一袋金子，但金子是谁送的，他死活说不知道，只说是个蒙面的客商。”
“金子？”沈清辞笑了，“四皇子办事，怎么会用金子这种俗物。那金子上肯定连个印记都没有。”
“是，查都没法查。”墨渊点了点头。
沈清辞摆了摆手：“行了，这事先放一边。盯死四皇子府那个管事。我就不信他能一直不露头。”
“是。”
墨渊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屋里又静了下来，只剩沈清辞和萧景珩。。
萧景珩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：“睡觉去。妈的，这一天天的，脑子都快炸了。”
沈清辞看着那个红圈，手里的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萧景珩。”
“咋？”
“明日让账房拨点银子，把你府里那几个偏院修缮一下。”沈清辞忽然说。
萧景珩一愣：“修院子？这大冬天的修哪门子院子？”
“修得结实点。”沈清辞把那张纸折起来，塞进袖子里，“咱们这府里，怕是也要准备着‘猫冬’了。但这冬眠能不能睡安稳，还得看那条蛇什么时候醒。”
萧景珩听罢，摸了摸鼻子：“得嘞，听你的。回头我就让人去买几车好砖头，把墙垒高点。”
他说完，吹灭了桌上的灯。
屋里一下子黑了下来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那点雪光，惨白惨白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