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炭火烧得有些过了，崩出两点火星子，“噼啪”一声响。
沈清辞没理会那动静，手里捏着三张裁得一般大的宣纸，像是在玩什么纸牌游戏，挨个儿往桌案上一拍。
“这是现在京城里三个最忙的人。”她指着那三张纸，头也没抬，“殿下，您猜猜，这底下都写着什么？”
萧景珩刚练完一趟刀，正拿帕子擦着脖子上的汗，闻言凑过来，扫了一眼那白纸黑字：“搞什么玄虚？这第一张写着‘老二’，这第二张是‘老四’，这第三张……咱们？”
他把帕子往桌上一扔，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：“有话直说，别整这些文绉绉的弯弯绕。这大冷天的，我脑子慢。”
“不是弯弯绕，是算账。”
沈清辞伸手按住第一张纸：“先说二皇子。自打拿到了那份资产清单，他这几天可是没睡好觉。墨渊传回来的消息，他连礼部那个芝麻大的刘文正都翻出来了。他现在的念头只有一个——挖。”
她指尖在纸上滑了一道：“从现在到春祭，他会没日没夜地挖。但他不敢太早动真格的，他在等。等什么？等四皇子露出真容。按照他的性子，他会在春祭前一个月，也就是二月初左右，把手里的雷扔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是二月初？”萧景珩问。
“因为那时候离春祭近，离皇上的安全最近。那时候发难，才能显得他‘忠君爱国’，又能把四皇子打得措手不及。”沈清辞答得飞快。
萧景珩摸了摸下巴：“这老二，倒是打得好算盘。那老四呢？”
沈清辞的手移到了第二张纸上。
“四皇子比二皇子急。他手里的精铁刚转移，人马还没集结。五千斤铁，不是几千斤白菜，要铸造成型，还要运进城，没个三四个月下不来。他得在春祭前把这一切都备好，还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她眼神沉了下来：“他在抢时间。他的最后期限，是春祭前十五天。过了那个日子，他若是还没准备好，这局棋他就输了一半。所以，这几个月他会非常安静，安静得像个死人。”
“咱们呢？”萧景珩指了指第三张纸。
“咱们是那个看牌的人。”
沈清辞把三张纸往中间一推，三张纸边沿对齐，正好齐刷刷地摆在案头。
“咱们手里有暗桩，有孙账房给的底细，还有那条被咱们反控制的货郎线。二皇子想查，咱们就让他查得更深点；四皇子想藏，咱们就让他藏得更严实点。”
她抬头看向萧景珩：“但咱们不能一直看着。这出戏，得有个高潮。”
萧景珩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动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：“你是说，咱们定个日子？”
“对，定个日子。”
沈清辞拿起笔，在第三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字。
“二月初。这个节点最合适。”
她一边写一边解释：“那时候，四皇子的准备已经做了大半，人马物资都动起来了，想收也收不回去；二皇子那边的查探也该有了火候，正愁没个由头发作。咱们在这个时候，给他递把火，让他俩正好撞上。”
萧景珩听得两眼放光，一拍大腿：“妙啊！那时候老四正是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；老二那是仇人见面，分外眼红。这俩货打起来，那就真是神仙打架，咱们在旁边看着就行。”
“看不够。”沈清辞摇了摇头，笔下不停，“光是打架没用，得让他们把底牌都亮出来。尤其是四皇子，他得在春祭前把那五千斤精铁和那帮死士的位置给露出来。”
她写完，把纸条往萧景珩面前一推。
只见那纸上写着几行小楷：
二月初，抛出‘春祭计划’予二皇子。
二月中旬，推波助澜，令二人正面冲突。
二月末，收网，人赃并获。
萧景珩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，没忍住笑了：“你这算盘打得，连我都想给你掏钱入股了。不过……”他指了指第一行，“这‘春祭计划’是个什么玩意儿？咱们手里只有个刘文正，可没证据说老四要在那天动手啊。”
“那就给他证据。”
沈清辞说得轻描淡写，像是去菜市场买两斤肉那么随意。
“殿下，做局嘛，真真假假才最难防。咱们不需要伪造整个计划，只需要让二皇子‘误以为’那是真的。咱们手里不是有条被咱们控制的货郎线吗？四皇子不是以为那是安全的吗？”
萧景珩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你是说，用那条线，给老四那边传个假消息，然后故意让老二截获？”
“殿下英明。”沈清辞嘴角微勾，“四皇子正在收缩，这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紧张。如果这时候，有个‘心腹’传出消息说计划泄露了，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查真假，而是去补救。他一动，二皇子就能抓着尾巴了。”
萧景珩听得直吸凉气：“这招损了点，但我喜欢。”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手腕子，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：“行，就按你说的办。这一百多天，咱们就陪他们慢慢磨。这二月初一，我看就是他们的鬼门关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，只是将那三张纸折好，压在砚台底下。
窗外风雪正紧，把窗棂吹得呼呼作响。
“殿下，早些歇着吧。”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衣摆，“明儿起，咱们得盯着那五千斤精铁。那是老四的命根子，也是咱们将来的呈堂证供。”
萧景珩点了点头，正要往外走，忽然又停下步子，回头问了一句：“你说，要是老二真把老四给咬下来了，咱们这‘收网’，还能轮得到咱们吗？”
沈清辞走到门边，伸手推开了半扇门。
冷风瞬间灌了进来，吹散了屋里的热气。
“咬下来？”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珩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二皇子也就是条看门的狗，真要动那块肉，还得靠咱们手里的刀。”
说完，她跨步迈出门槛，没入风雪之中。
萧景珩站在原地，咂摸了一下嘴里的味儿，嘿笑一声：“得，今晚这觉是睡不踏实了。”
他转头看了一眼那砚台压着的三张纸，低声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一个个都长着脑子，累不累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