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萧景瑜正夹了一筷子腌笃笋往嘴里送,这笋嫩得很,是他特意让人从南边运来的。
周师爷在一旁候着,手里捏着那张刚送来的信纸,有点拿不准主意。见自家殿下吃得正香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信纸往桌角推了推。
“殿下,三皇子府回信了。”
萧景瑜眼皮都没抬,把嘴里的笋嚼碎了咽下去,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,接过那张信纸。
扫了一眼,他脸上那点悠闲劲儿就没了,嘴角甚至往下撇了撇,像是在饭碗里吃出个苍蝇。
“不合作。”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,发出一声轻响,“只交换。”
周师爷心里咯噔一下,小心翼翼地问:“这三殿下……这是不打算跟咱们一条道走啊?那咱们还……”
“还什么还?”萧景瑜冷笑一声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,“人家这是嫌咱们手脏,怕合作了沾上腥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沈侧妃也是个明白人,知道这事儿要是两家凑一块儿,反倒容易穿帮。”
他重新拿起筷子,又夹了一块肉,这次嚼得有点狠,像是在嚼谁的骨头。
“查。干嘛不查?她不愿意合作那是她的事,咱们查咱们的是正事。难不成因为她不点头,这四弟的阴谋就不查了?”
周师爷赶紧点头:“是是是,殿子说得是。那咱们接下来……”
“加速。”萧景瑜吐出三个字,“原本我还想着跟三皇子府通气通气,搭把手。现在既然人家要单干,那咱们就得拿出点真东西来。等到交换那天,若是咱们拿出来的东西没分量,那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十天,二皇子府里那几辆不起眼的马车,跑得比送信的都快。
萧景瑜把自己手底下那几个能用的文武幕僚都给撒出去了。
那个在礼部当差的旧识,虽说没胆子直接偷四皇子的文件,但查查春祭沿途的驿站记录还是能做到的。
“殿下,查到了。”
腊月二十,周师爷拿着几张记得密密麻麻的纸条进了书房。
“春祭沿线的驿站,统共有五处不对劲。咱们的人盯着那边的草料消耗算了一笔账,每处驿站多出来的人都在二十到三十个左右。”
萧景瑜坐在书桌后,手里转着个扳指:“五处?那就是一百多号人?”
“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人。”周师爷压低了声音,“而且这些人都不是府兵,看着像是那边的驻军换了便服混进去的。最关键的是,咱们盯上了那个民宅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胡同:“城南那处民宅,平日里没人住,但这几天进进出出的人不少。咱们没敢靠太近,但看着那架势,像是个传信的窝点。”
萧景瑜眯起眼睛,手指在桌案上敲得笃笃响。
“一百五十人,五处驿站,一个窝点。”他自言自语道,“这老四,还真舍得下本钱。这哪里是祭天,这是要祭天上的神仙呢。”
他把这几张纸条收进一个牛皮纸袋里,封了口,却没急着发出去。
“先压着。”萧景瑜说,“离春祭还有三天。按照约定,那时候再给三皇子府送过去。这一锤子买卖,得砸响了才行。”
……
同一时间,三皇子府。
沈清辞正对着那张大舆图,手里拿着根细毛笔,像是在作画。
墨渊站在旁边,一边报着数,一边看着她在地图上画圈。
“东郊驿站,二十八人;西山大营方向,三十二人;路口镇驿站,二十五人……”
沈清辞手稳得很,一个圈接着一个圈地画下去。每画一个,就用朱砂笔在旁边注上数字。
“统共一百六十八人。”她放下笔,吹了吹墨迹,“分布在六个关键节点上。比二皇子查到的还多那么一点。”
萧景珩正躺在旁边的罗汉床上,脸上盖着本书,这会儿把书拿下来,打了哈欠:“一百六十八对一百五十?这老二办事儿还是不够细致啊,居然漏了十八个。”
“不是他漏了,是咱们影阁的人专干这个的。”沈清辞拿起茶盏喝了一口,“他那边的路子是靠人事调动和账目推算,咱们是靠盯着每一匹马和每一个灶台。差这十几个人,正好能看出咱们的本事。”
萧景珩坐起身,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:“那这民宅的事儿呢?老二知不知道那是鸽子的老窝?”
“知道了。”墨渊插嘴道,“咱们没拦着,也没故意露馅。他要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,也不敢跟殿下叫板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“民宅是枢纽,他知道这个就够了。但他未必知道那里面养的是鸽子,更不知道咱们准备怎么动那鸽子。”
她转头看向萧景珩:“殿下,咱们这份报告,可比二皇子的那份要厚实多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萧景珩嘿嘿一笑,“到时候把这两份东西往桌上一摊,谁高谁低一目了然。这老二想跟咱们平起平坐,也得看看手里的牌够不够硬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,只是将那份报告仔细地折好,装进一个黑色的信筒里,用火漆封了口。
……
春祭前三天。
这一天京城里显得格外安静,家家户户都在备着过春祭的年货,街上的行人脸上都挂着喜气。
可对于那些搅在局里的人来说,这一天是个坎儿。
申时刚过,二皇子府的一个心腹小厮,骑着匹快马出了门。他怀里揣着那个牛皮纸袋,一路直奔三皇子府的后巷。
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,三皇子府的侧门也开了。墨渊穿着身不起眼的青衣,怀里揣着那个黑色的信筒,步子迈得飞快,直奔二皇子府的方向而去。
两个人在两条不同的街道上擦肩而过,谁也没看谁,就像是两个不相干的路人。
二皇子府书房里,萧景瑜正站在窗前,看着外头的天色。
“送出去了?”他问。
“送出去了。”周师爷回道,“殿下,三皇子府那边的人也刚出门,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到咱们府门口了。”
萧景瑜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。
“好。那就看看这一回,是谁看得更透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殿下,三皇子府送信的人到了。”
萧景瑜走到桌边坐下,端起茶盏,遮住了嘴角的笑意,只露出一双深沉的眼睛:“拿进来。”
与此同时,三皇子府的书房里,沈清辞也接到了那个牛皮纸袋。
她没急着拆,而是先掂了掂分量。
“看来二皇子这回是真下了功夫。”她随手将纸袋放在桌上,对着墨渊说了句,“把咱们的信筒给他了吗?”
“给了。”墨渊回道,“那人接过去的时候,手有点抖,看样子二皇子那边催得急。”
沈清辞闻言,伸手拿过那个牛皮纸袋,当着萧景珩的面,“嗤啦”一声撕开了封口。
“那就拆吧。看看这一百五十人,能不能把这一局给撑起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