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皇子“静养”的旨意下来的第三天，早朝的气氛变了。
以前上朝，官员们到了宫门口，那都是眼观鼻鼻观心，谁也不敢多跟谁搭话，生怕被哪个御史参上一本“结党营私”。可今儿个不一样了，宫门外头的空地上，那帮人像是约好了似的，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，眼神都往一个方向飘。
那个方向，正是二皇子萧景瑜站的地方。
以前萧景瑜身边也就围着个周师爷，顶多再加两个没实权的闲散侯爷。今儿个一看，呵，好家伙。户部侍郎、兵部的一个郎中，还有几个詹士府的清贵，都围在那儿，脸上堆着笑，有的还拱着手，像是给萧景瑜赔着什么不是。
萧景瑜今儿个穿了一身崭新的蟒袍，腰上的玉带勒得紧紧的，脸上虽然还板着，但那眉梢眼角的得意是遮都遮不住。他跟周围的人点了点头，偶尔说上两句，声音也不大，但这派头，那是妥妥的“储君”范儿。
萧景珩站在稍远点的角落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，看着那边热闹的人群，撇了撇嘴，低声对旁边的沈清辞说：“瞧见没？这帮墙头草，倒是比谁都知道风向。老四前脚刚走，这帮人后脚就给老二捧起来了。”
沈清辞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在那群人身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二皇子腰间的玉佩上。
“他们捧得早，摔得也重。”沈清辞声音很轻，“二殿下现在看着风光，可这位置坐不稳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萧景珩收了扇子，“我看这老二今儿个是要搞事情。”
果然，随着净鞭三响，百官入殿。
皇上坐在龙椅上，脸色看着还是有些疲惫，这大概是这几日为了四皇子的事儿没少操心。
行礼过后，还没等皇上开口，二皇子萧景瑜就出列了。
他手里捧着个折子，声音洪亮：“父皇，儿臣有本奏。”
皇上眼皮动了动：“讲。”
“北境边境近日不太平，儿臣细想了一番，觉得那边的驻军调度有些陈旧，恐难应对突发之变。”萧景瑜把折子递了上去，“儿臣拟定了一份新的驻防调整方案，将原本的三处营地合二为一，既能节省粮草，又能集中兵力。请父皇过目。”
这话一出，底下几个老臣互相看了看。这可是兵部的事，二皇子现在管的虽然是吏部，但这手伸得也够长的。而且，调整北境驻军，那可是大事，弄不好就是动摇国本。
皇上接过折子，翻了翻，也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
大殿里静得吓人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皇上才合上折子，放在了一边：“这事儿以后再议。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虽然没有当场准了，但也没驳回去。这在朝堂上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们眼里，那就是个信号——皇上这是在给二皇子留面子，甚至可以说是默许他在四皇子之后，接手一部分兵权。
下朝后，二皇子那是红光满面，走路都带风。
……
回到三皇子府，墨渊早就候在书房了。
“主子，今儿个朝上的事儿，都记下了。”墨渊把一份刚写好的纪要递给沈清辞，“二皇子这回可是赚足了风头。”
沈清辞接过来，扫了一眼，随手放在桌上。
萧景珩把外袍一脱，扔给旁边的丫头，一屁股坐在软榻上，拿起个橘子就开始剥：“这老二，还真把自己当太子了？北境驻军那是能随便动的？那都是为了防着北狄人，一变动，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他这也太急了。”
“急是正常的。”沈清辞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叶，“四皇子一倒，朝堂上就剩他这一个成年的皇子能拿得出手了。他觉得自己稳了，想赶紧把四皇子留下的空缺补上，顺便再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。”
“显摆？”萧景珩嗤笑一声，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，“他那是找死。四皇子那是阴狠，手段深；这二皇子，那是浅薄，看着热闹，其实全是花架子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窗外：“殿下说得对。他的手段比四皇子浅太多了。四皇子那是谋定后动，二皇子这是见风使舵。所以，他现在不如四皇子危险。”
“但他更得盯着。”沈清辞放下茶盏，眼神有些冷，“四皇子那种人，哪怕是败了，也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，想着怎么翻盘。二皇子不一样，他会在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犯错。而这种错，往往会坑了身边的人。”
她转头看向墨渊：“这几日，二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？尤其是私下里。”
墨渊愣了一下，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：“回主子，还真有。二皇子这几日没少请客。请的都是以前……以前跟废太子有点瓜葛，后来又被边缘化的那帮人。”
沈清辞伸手拿过那张单子。
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，有些是朝中的清流，有些是早就赋闲在家的老臣。二皇子这分明是在捡漏，想把当年太子党剩下的那些残羹冷炙都给收拢过来，拼成自己的盘子。
“他在接手太子的关系网。”沈清辞手指在纸上划过，“以前太子在的时候，这帮人是赵太师党羽的边缘人物，够不着核心。现在太子没了，四皇子倒了，二皇子觉得这些人是现成的墙角，挖过来就能用。”
萧景珩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嗤笑一声：“他还真不嫌脏。这帮人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只会耍嘴皮子，办事没一个靠谱的。”
“但这帮人有人脉，有根基。”沈清辞眼神微凝，“二皇子这算盘打得精，想用最小的力气，拼出最大的版图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朱笔，在那张名单上重重地圈了三个名字。
“这三个人，最近跟二皇子走动最勤。”
萧景珩探头看过去：“这谁啊？这名字看着生。”
“以前工部的一个侍郎，还有两个是翰林院的老学士。”沈清辞把笔搁下，语气有些笃定，“二皇子以为自己捡的是宝，其实捡的是一堆碎片。但他不知道，捡碎片的人，往往会在碎片之间留下缝隙。”
她把那张纸折好，递给墨渊：“盯着这三个人。二皇子既然想拼版图，那咱们就帮他把这版图拼得再‘松散’一点。”
墨渊接了令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得嘞。”萧景珩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屑，懒洋洋地往榻上一躺，“既然这老二这么爱折腾，那咱们就给他添把柴。我看他能折腾到几时。”
沈清辞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眼神里却没有什么笑意。
“二皇子的好日子，快到头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皇上现在留着他，不过是因为还需要个人来平衡朝局。等皇上觉得他这‘平衡’也没必要的时候，那也就是他该谢幕的时候了。”
正说着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小厮跑进来，手里拿着个拜帖：“殿下，沈侧妃，二皇子府派人送了帖子来，说是明晚在醉仙楼设宴，请殿下务必赏光。”
萧景珩一听，乐了：“哟，这就请咱们了？这是怕咱们不知道他得势啊？”
沈清辞接过帖子看了一眼，随手扔回桌上：“去。当然要去。不去怎么知道，他这出‘独角戏’打算怎么唱？”
她转着手里的茶盏，眼角微微上挑：“这帖子收着。明晚，咱们去看看这二皇子，到底拼了个什么样的‘版图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