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府的书房里,这会儿连个打扇的丫鬟都没有,生怕那扇风把桌上的蜡烛给吹灭了。
萧景瑜手里捏着根朱笔,在那张洒金宣纸上一个个地点着。纸上统共列了十六个名字,有当朝的闲散侯爷,也有六部里头那些个不得志的中层官员。
“这帮人,以前都是跟着太子混饭吃的,后来太子倒了,他们也就成了没娘的孩子。”萧景瑜一边说,一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,“如今四弟也去‘静养’了,这帮人心里头正慌着呢,生怕哪天清算落到自个儿头上。”
周师爷站在桌案另一头,眯着眼看着那名单,压低了嗓门:“殿下说得是。这时候咱们抛个橄榄枝过去,那是救命稻草,他们不得死死抓着?”
萧景瑜笔尖一顿,在纸上留下了个红彤彤的圆圈,嘴角扬起笑意:“正月之前,这圈出来的七个人,我要一个个见完。尤其是户部那两个郎中,还有工部那个侍郎。”
“殿下,这么急着见,会不会……”周师爷有些迟疑,“万一走漏了风声,皇上那边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萧景瑜把笔往笔架上一扔,“皇上现在最想看到的是什么?是朝局安稳。四弟刚倒,那摊子事儿总得有人接吧?我这是替父皇分忧,把那些个心怀惴惴的官员给安抚下来,这叫‘为国举贤’。”
他往后一靠,指关节敲着桌面:“再说了,我也没指望这帮人能对我死心塌地。只要他们在关键的时候,能站对位置,能在那大朝会上替我张张嘴,这就够了。”
周师爷一听这话,心里的鼓也不敲了,连连点头:“殿下高明。这帮人也就是想要个安稳,只要殿下能给个承诺,他们这嘴自然就向着殿下开了。”
“去安排吧。”萧景瑜摆了摆手,“记住,别搞那些个明目张胆的送礼,就说是请去府上‘商议政务’,这名头好听,谁也挑不出毛病来。”
“得嘞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周师爷揣着名单,猫着腰退了出去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二皇子府那是门庭若市。
借口找得都挺好,今儿个是“商议明年春耕之事”,明儿个是“研讨修缮河道之策”。那些个平日里愁眉苦脸的官员,一个个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进了二皇子府,出来的时候,脸上都带着那么点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那圈出来的七个人里,有三个是当场就拍了胸脯,说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;另外四个虽然没把话说死,但也表了态,说是“愿听殿下差遣,但碍于形势,暂不宜公开”。
萧景瑜对此很满意。在他看来,只要这帮人点了头,那就是进了他的笼子。
……
三皇子府,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热。
沈清辞手里捧着个茶盏,面前摊着张纸,那是影阁刚送进来的情报。
“二皇子这半个月倒是勤快。”沈清辞抿了一口茶,把纸递给旁边的萧景珩,“这名单上的人,见得差不多了。”
萧景珩接过来看了一眼,随意地扫了两眼,随手扔在桌上:“就这?这帮子人,也就是当初太子爷不要的剩菜,还有四皇子懒得捡的烂叶子。他倒好,当成宝贝似的往怀里揽。”
“烂叶子也有烂叶子的用处。”沈清辞把茶盏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,“不过,这名单里有两个人,倒是有点意思。”
“哪两个?”萧景珩稍微坐直了点身子。
“这工部的侍郎孙大志,还有翰林院那个编修李文正。”沈清辞指着那两个名字,“这两个人,当年赵太师还在的时候,其实是给影阁递过消息的。”
萧景珩一听,乐了:“嚯,感情这还是咱们的老熟人啊?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沈清辞脸上露出点意味深长的笑,“二皇子找了他们,他们也答应了。但这线啊,还在咱们手里攥着呢。”
她起身走到书架旁,抽出一本旧档翻了翻:“当初赵太师倒台的时候,这两人因为作用不大,咱们也就没动他们,留了个活口。没想到如今倒成了二皇子眼里的‘人才’了。”
“那咱们要不要把这线给掐了?”萧景珩问,“或者给二皇子透个底,让他知道这肉里有刺?”
“透什么底?”沈清辞合上书,转头看着萧景珩,“就让他用着。二皇子现在正觉得自己那是一呼百应,顺风顺水呢。咱们要是这时候去拆穿,他反倒会警觉。不如就让他觉得自己捡了便宜。”
她走回桌边,把那张名单拿起来,对着烛火晃了晃:“二皇子以为他在拼图,想把自己那块版图给拼全了。但他不知道,他拼进去的那两块碎片,是我早就放在那里的。”
萧景珩嘿嘿一笑,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:“那咱就看着。这二哥要是真把这两块‘碎片’当成了心腹,等到了节骨眼上,那就有意思了。”
“墨渊。”沈清辞喊了一声。
墨渊从外头闪身进来:“主子。”
“盯着这两个人。二皇子要是问他们什么军国大事,倒也无所谓。但要是问起咱们府里,或者影阁的动向……”沈清辞没把话说完,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墨渊点了点头,“属下会告诉他们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”
……
三天后,二皇子府。
萧景瑜坐在书房正中间的太师椅上,看着面前的一张新画好的图纸。
周师爷正拿着毛笔,在纸上细细地描着。
“殿下,这回算是成了。”周师爷画完最后一笔,把笔搁下,指着那图纸,“您看,这是户部,这是工部,这是礼部,这是吏部,还有这是都察院。五条线,每条线上都牵着人。”
萧景瑜看着那张图,只觉得心头那股子豪气怎么也压不住。以前太子在的时候,他没这待遇;后来四皇子得势,他更是只能缩着脖子做人。如今,这朝堂上的路,总算是让他走出个样儿来了。
“比我想象中要快。”萧景瑜点了点头,语气颇为自得,“本还以为要磨上两三个月,没成想这帮人比我想的还要急。看来,这皇家的威风,还是管用的。”
他顺着那几条线摸过去,指尖在上面划拉着,像是摸着自家的后花园。
只是,摸到最后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图上有一块地方,那是空着的,连根线都没画上去。
那是兵部。
萧景瑜脸上的笑意淡了点,眉头皱了起来:“怎么兵部这边,还是连个钉子都没有?”
周师爷叹了口气,有些无奈:“殿下,这兵部不好插手啊。那是当年的重地,太子当年都没能完全插进去,四皇子也是费了老鼻子劲才安了几个暗桩。咱们这……确实是有心无力。”
萧景瑜盯着那块空白,手里的力道重了些,纸张都被戳得有点凹陷。
“不行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这朝堂上的事儿,要是手里没兵,那就等于没了牙的老虎。皇上现在虽然没说什么,但万一有个风吹草动,咱们拿什么去镇场子?”
他抬起头,看着周师爷:“还得想辙。这兵部的口子,必须得撕开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周师爷应着,眼珠子转了转,“要不……咱们从那几个边边角角的校尉入手?”
萧景瑜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张图上的空白处,眼神有些发狠。
正说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小厮跑进来,手里拿着个拜帖:“殿下,兵部尚书苏大人府上,送来帖子。”
萧景瑜一愣,伸手接过来,展开一看,嘴角那股子狠劲儿瞬间散了,又换上了那副自得的模样。
“苏大人请我去府上赏梅?”他合上帖子,随手扔在桌上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“看来,这兵部的口子,不用咱们去撕,人家自个儿就松动了。”
周师爷一听,赶紧拱手:“恭喜殿下,贺喜殿下!这可是吉兆啊!”
萧景瑜没应声,只是看着那拜帖,手指在拜帖封皮上弹了一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备礼。”他站起身,理了理袍子,“明儿个,本殿下亲自去苏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