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的气氛今儿个有点怪。
平日里早朝,那是该吵吵该闹闹,今儿个却是静得有些反常。二皇子萧景瑜站在队列前头,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意,昨晚那顿酒喝得顺心,让他这会儿心情不错。
可这好心情没撑过一盏茶的功夫。
“臣御史台王简,有本弹劾!”
这一嗓子出来,萧景瑜嘴角的笑意直接僵在了脸上。
王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,那封面用的是最扎眼的白纸黑字,上头一行大字,离得老远都能瞧见——“二皇子萧景瑜结党营私佐证”。
“臣弹劾二皇子萧景瑜,私交兵部官员,意图安插亲信,把持兵部要职,并在此事后毁匿证据,欺君罔上!”
王简这话一出,整个大殿瞬间炸了锅。
萧景瑜脸色刷地一下白了,他强撑着那一国之尊的体面,从队列里走出来,跪下时膝盖有点软。
“父皇!王简这是污蔑!”萧景瑜猛地抬头,眼神里全是慌乱,“儿臣自撤回奏折后,一直安分守己,何来结党之说?”
“殿下安分?”王简冷笑一声,直接翻开手里的奏折,抽出那几张抄录的纸,“这是兵部武选司主事钱安与殿下您的往来记录。上面记得清清楚楚:三月初三,殿下于府中后院见钱安,许以侍郎之位;三月十七,殿下将三名亲信名单交予钱安,令其设法安插进武选司与军需司。敢问殿下,这也是公事往来?”
萧景瑜看着那几张纸,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他的字迹!虽然看着像是抄录的,可那内容,一字一句全是他当时说的原话!
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!”萧景瑜声音都变了调,“父皇,这定是有人模仿儿臣笔迹,意图陷害!”
王简也不急,把那几张纸往前一递:“是真是假,字迹可鉴。况且,臣这里还有一份名单,上头三个人,皆是殿下心腹。殿下若说这是公事,那不知兵部何时有了规矩,能让皇子绕过尚书,直接往里头塞人?”
萧景瑜额头上冷汗直冒,他咬着牙,硬着头皮说道:“钱安是兵部官员,儿臣与他有些书信往来,谈论的也是兵部庶务,这有何不可?至于什么许诺官职,不过是酒后戏言,怎能当真?”
他赌皇上看不到原件,赌钱安不敢把自己卖个彻底。
王简看着他这副死撑的样子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鄙夷。
“殿下说是戏言,是庶务。那臣倒要问问,既是庶务,为何殿下在三日前,突然命人将府中所有与钱安往来的书信、记录,尽数销毁?”
这一问,像是一把锤子,直接砸在了萧景瑜的天灵盖上。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若是公事,何惧人言?若是清白,何须毁证?”王简步步紧逼,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“殿下这一把火烧得急,是不是正应了那句‘此地无银三百两’?”
萧景瑜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销毁证据这事儿,他是偷偷干的。现在被王简当众抖落出来,那就是坐实了心里有鬼。
他没法解释。任何解释,在这一把火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皇上坐在上头,一直没说话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瑜,眼神深得让人看不透。
过了许久,皇上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
“传朕口谕,宣兵部主事钱安,即刻入宫。”
萧景瑜身子一颤,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。
……
当日下午,御书房。
钱安跪在地上,膝盖都已经麻了。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半个时辰,头一直低着,没敢抬一下。
皇上坐在御案后头,手里翻着王简呈上来的那些证据,翻一页,就抬头看钱安一眼。
“这就是你经手的事?”皇上问了一句。
钱安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却算清楚:“臣……臣罪该万死。但臣也是被人胁迫,不得不为。那是二殿下的意思,臣不敢不从。”
皇上没再追问,只是把那奏折合上,扔到了一边。
“起来吧。回去接着办差,没朕的旨意,哪儿也不准去。”
钱安愣了一下,赶紧磕头谢恩,退了出去。
出了宫门,外头的风有些凉,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冷。
钱安站在宫墙根底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股子惊恐压下去,整理了一下官帽,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木讷。
他刚走到停马车的地方,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。
是二皇子府的周师爷。
周师爷今儿个也是急坏了,见钱安出来,两步就跨到了跟前,压低了嗓子问道:“钱大人,里头怎么说?二殿下问您,今儿个早朝那事儿……”
钱安停住脚,转过头,看着周师爷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“周师爷。”钱安开口,语气平平淡淡,“今日风大,师爷还是早点回府歇着吧。”
周师爷一愣:“钱大人,您这是什么意思?二殿下还在等您的信儿呢!”
钱安没再接话,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周师爷一眼。他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,把帘子一掀,钻了进去。
“回兵部。”
钱安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,车夫应了一声,扬起鞭子。
马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,从周师爷身边擦过去,连个眼神都没留下。
周师爷站在原地,看着那马车越走越远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后狠狠地跺了一下脚,骂了一句:“妈的,这孙子,真把自己摘干净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