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的风,今儿个吹得有些顺。
二皇子萧景瑜“静养”的旨意一下,那空荡荡的皇子站位就成了朝堂上最显眼的景儿。平日里这一块儿那是你挤我、我挤你,谁也不肯让谁半步,哪怕是跪着,那膝盖都要往中间那个位置偏一偏。
可今儿个,这一排就孤零零站着一个人。
萧景珩。
其余的要么是还没那资格,要么就是被皇上勒令在府里“反省”。太子的位置还空着,底下的大臣们眼珠子乱转,最后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萧景珩身上。
那种眼神很复杂。有试探,有巴结,当然也有那么点等着看戏的意味。
“吏部这边有个折子。”皇上声音不高,手里翻着奏折,“江南水患的善后事宜,谁去督办比较合适?”
话音刚落,原本属于二皇子那块位置没人应声。几个尚书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有那机灵的官员把眼神往萧景珩身上瞟。
萧景珩站得也不笔直,稍微带了点懒散劲儿,但他没躲。
“父皇,”萧景珩拱手出列,“儿臣以为,江南那边刚发过水,官员贪腐的事儿肯定少不了。去的人得是个硬骨头,还得懂点水利。工部侍郎张大人这两年一直在钻研治水,为人也刚正,倒是个合适的人选。”
皇上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是点了点头:“准了。萧景珩,这事儿就由你盯着,张大人办差不力,唯你是问。”
“儿臣领旨。”
萧景珩领了旨,退回队列。这一来一回,那几个原本还存着观望心思的老臣,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往他这边侧了侧。
这就是权力的流向。看不见摸不着,但闻着味儿,它就往那个还在场上的人身上凑。
……
下了朝,二皇子府的大门前头,那叫一个清净。
平日里那些想钻营的、想送礼的,把这门口的青石板都能踩出火星子来。今儿个倒好,连只野猫都不愿意往这墙头上爬。
府里头,萧景瑜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盏茶,茶汤都凉透了,他也没喝一口。
周师爷站在旁边,脚边放着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盒。
“殿下,”周师爷压低了嗓子,“这外头的风声……是不是差不多能动了?您看,今儿个早朝上,那三皇子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萧景瑜吐出两个字,声音不重,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眼里的那股子精气神像是被抽干了,只剩下浑浊和疲惫。“让谁也别动。那些想联络的、想递话的,统统给我挡回去。”
周师爷愣了一下:“殿下,您这是……”
“父皇留了我一条命,那是天恩。”萧景瑜把茶盏重重放在桌上,“要是这时候谁再敢出去乱嚼舌根,那就是在往我的脖子上套绳子。我不让你们动,是为了保命。懂了吗?”
周师爷看着萧景瑜那双有些发红的眼,心里咯噔一下,不敢再多嘴,弯腰把那礼盒抱了起来,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萧景瑜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静养。
这两个字,说是休养,其实就是软禁。他心里清楚,自己现在要是再敢有个什么风吹草动,那等待他的可就不是“休养”这么简单了。他得认怂,得认得彻彻底底,才有可能在这条命上留个缺口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城西的一处别院里。
四皇子萧景瑞正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底下,手里捏着把剪刀,有一搭没一搭地修剪着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。
“听说了没?”他问身边的仆人,“老二也去‘静养’了。”
仆人是个老实人,不敢接这话,只能低着头:“殿下,外头是这么传的。”
“嘿。”
萧景瑞突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听着有些渗人,不像是因为高兴,倒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。
他手里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剪下了一朵还没开败的花骨朵,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我就说嘛。”萧景瑞看着地上那朵花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,“这朝堂上的事儿,哪是谁都能捞得着的?老二那是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。这下好了,咱哥俩凑一块儿了,都不用争了。”
他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方四角的天,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,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“这日子,倒是清净了。”
……
三皇子府,书房。
沈清辞把手里刚收上来的几份公文放在桌上,抬眼看了看萧景珩。
“今儿个朝堂上,你是真的风光。”沈清辞语气平淡,听不出是夸还是贬,“吏部、工部,甚至户部那边,都有人开始给你递条子了。这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呢,这门槛都快被踩破了。”
萧景珩解开领口的扣子,自个儿倒了杯水喝:“那帮人,那是属墙头草的,哪边风大往哪边倒。现在老二、老四都没戏了,他们不找我还能找谁?”
“你别太当真。”沈清辞指尖点了点桌面,“这会儿送来的条子,那是看你势头好。等哪天你也像老二那样有了难,这帮人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景珩放下茶杯,神色正经了几分,“你说,这局面能维持多久?”
“难说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你现在成了唯一在朝堂上议政的皇子。这是权力,也是靶子。平日里还有老二他们在前头挡着,那些个明枪暗箭都扎不到你身上。现在好了,就剩你一个光杆司令站在那儿,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你。”
“盯着就盯着吧。”
萧景珩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,“那我就让他们看个够。让他们看清楚了,我站在这儿,不是因为别人都倒下了,是因为我萧景珩有这个本事站在这儿。”
他说着,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,“只要我不倒,这朝堂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沈清辞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你有这个心就行。不过,也别太托大。这阵子还是得稳着点,别让皇上觉得你急不可耐。”
……
二皇子“静养”的第十天。
墨渊从外头进来,手里捏着张小纸条。
“主子,兵部钱安那边递来的消息。”
沈清辞接过纸条,展开一看。上头的字迹很工整,只有寥寥两行:
“二皇子已安顿。一切无事。请放心。”
沈清辞把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旁边的炭盆里,看着火苗把它吞噬干净。
“看来,老二这是真的认了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萧景珩正靠在榻上,手里拿着本书,闻言把书合上:“认了?那是他没别的路了。这人啊,只要还有一口气,都想往上爬。他是被逼到绝路,只能装死。”
“装死也好,真死也好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,神色冷静,“他这一步退出去,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有动作了。钱安这条线,咱们算是稳住了。”
她看着萧景珩,目光沉静:“二皇子的事,算是告一段落。不过,你也别以为这就太平了。咱们接下来的对手,恐怕不在朝中。”
萧景珩眉梢一挑:“不在朝中?那是哪?”
“后宫。”
沈清辞吐出两个字,“那些看着不起眼的娘娘们,平日里不声不响,可要真论起来,这朝堂上的风,有时候就是从后宫那几面屏风后头吹出来的。”
正说着,外头突然传来个尖细的嗓音:“传太后口谕——宣三皇子妃沈氏,慈宁宫觐见。”
沈清辞和萧景珩对视一眼。
萧景珩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:“得,说曹操,曹操到。这后宫的风,还真是说刮就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