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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7章 回程的消息

凤归九重天 笔墨云飞 2118 2026-08-02 13:06:06

车轮碾过一个坑,车厢猛地颠了一下。沈清辞手里的茶碗差点滑出去,她攥住碗沿,泼出来的茶水洇在裙摆上,一小片深色。

出苏州三天了。白天赶路,晚上在驿站歇两个时辰,天不亮就走。萧景珩几乎没怎么睡过整觉,白天在车上看信,到了驿站就在灯下写东西,写完封好交给驿站往京城递。

墨渊骑马在外面,隔一阵就放慢速度跟车窗对一次话,报前面的路况。

"前面是平路,十里没岔口。"墨渊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,带着风。

"嗯。"萧景珩应了一声,没抬头。

沈清辞靠在车壁上打盹。这几天她睡得也少,但不是睡不着,是脑子停不下来。钱安那封信的事一直悬着——两箱分量不对的军饷,往重里做的,想不通。

正迷迷糊糊的时候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不是墨渊的。墨渊的马来来回回跑了一天,蹄声她听熟了。这一串不一样,急,密,像是拼命在赶路。

蹄声越来越近,然后停了。

"什么人——"墨渊的声音拔高了,带上了戒备。

"急报!京城急报!"对面的人嗓门很大,但声音发虚,像是喘不上气。"让三殿下……三殿下的车在哪里——"

沈清辞睁开了眼。

萧景珩已经掀帘子探出去了。沈清辞听见他问了一句:"哪来的?"

"宫里!太医院——陛下——"那人话都说不囫囵了,中间夹着大口的喘气声,"请三殿下速回!"

沈清辞掀开另一边的帘子往外看。一匹枣红色的马停在路中间,马的两条前腿在打颤,嘴边全是白沫,肋腹一鼓一鼓的,能看见肋骨的轮廓。骑马的人跪在路边,帽子上全是汗渍,驿卒打扮,身上的官服皱成一团。

萧景珩跳下了车。沈清辞听见他走到那人跟前,说了句什么,然后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递上去。

车厢里晃了一下——萧景珩回来了。他把帘子放下,拆油布包。拆得很快,信封角撕破了一点。

沈清辞没问他是什么事。她看着他的脸。

萧景珩把信看了一遍。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,但看信的速度慢了下来。看到后半段的时候他的拇指在信纸边缘摁了一下。

他把信递给她。

沈清辞接过来。信不长,一页纸,太医院的判语写得很规矩——陛下风寒引发旧疾,太医院全力救治,然病势缠绵,时好时坏,今晨突发高热,暂未退烧。

底下附了一句:请三殿下速归。

"什么时候的事?"沈清辞问。

"信上没写日期。但看信使骑成这样,最多三四天前发的。"萧景珩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,"墨渊。"

"在。"

"那人还跪着?"

"跪着呢。马不行了,口吐白沫,腿都在抖。"

"让他换匹马,跟着后面走。"萧景珩顿了一下,"给他口水喝。"

"得嘞。"

沈清辞把信折好还给他。"走北线还是走水路?"

"北线。水路慢。"萧景珩把信塞进袖子里,推开车窗叫墨渊。"前面下一个驿站还有多远?"

"二十里。"

"到了换马。不歇了,昼夜走。"

墨渊在外面"嗯"了一声,调转马头去安排了。沈清辞听见驿卒在后面连声道谢,然后是灌水的声音。

车厢里安静了一阵。

"皇帝生病这事本身不吓人,"沈清辞先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"吓人的是他生病的时候,朝里那帮人会怎么想、怎么做。"

萧景珩看她一眼。

"你是说有人趁父皇病了做动作?"

"不一定真有人做。"沈清辞说,"但一定会有人在看。看谁最先回京,看谁在朝里稳住局面,看谁不在。"

她停了一下。

"二皇子废了,你是唯一理政的皇子。这个时候你不在京城,朝里那帮老臣代着政——代着代着,人心就散了。谁都觉得这位置空着,谁都想往上凑一凑。"

萧景珩没说话。他把袖子里的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,手指在"高热未退"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
"父皇的病是真的还是假的,现在不好说。"他把信折回去,"但他选在这个时候病,不管真假,对咱们都不利。"

"所以得快。"沈清辞说。

"嗯。"

"我们最先回京,就是告诉所有人——守得住。"

萧景珩看了她一会儿。没点头也没摇头,但他拍了一下车壁,对外面喊了一声:"墨渊,叫前面催一催,能快多快。"

---

接下来三天几乎没什么好说的。

换马,赶路,换马,赶路。驿站歇的时候就吃口干的喝口水,马喂饱了就走。白天赶,夜里也赶,墨渊举着火把在前面骑,马车在后面颠。

沈清辞第二天夜里吐了一回。不是晕车,是连着几天没睡好,胃里翻。她趴在车窗上吐完了,拿水漱了口,擦擦嘴坐回来,脸色发白。

萧景珩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,没说话。

"没事,"沈清辞把帕子接过来擦了嘴角,"继续走。"

萧景珩出去跟墨渊说了一句降点速,被她听见了。她在车里喊了一句:"别降。"

萧景珩回来看了她一眼。

"我吐完就好了。"她说。

---

第六天,清晨。
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京城北门到了。

沈清辞是被车轮碾上石板路的声音弄醒的。她直起身子,脖子酸得厉害,扭了两下才转动。萧景珩坐在对面,眼圈发青,但人是醒着的。

"到了?"

"到了。"

马车减速。沈清辞掀帘子往外看。

北门还是那个北门,城墙上头的旗子也没换。但城门口的守卫不对劲。

平时北门就一队兵,六七个人,验个出入凭证什么的。今天门口站了三排,十好几个人,甲胄齐整,腰里挎刀。左边还拴着几匹马,马旁边靠着两个抱胳膊的兵,看样子是备着的。

沈清辞的目光在那些甲胄上停了一下。

不对。

她认得京城卫军的甲胄。北门归京畿卫戍管,穿的是黑面红边的甲。今天门口这帮人穿的甲不一样——灰色甲面,蓝边,护臂上多了一道铜扣。

她没见过这种甲。

"萧景珩。"

"嗯,我看到了。"萧景珩在她旁边,也掀着帘子。

"人多了,甲也不一样。"沈清辞把帘子又掀大了一点,看清楚了——左边那排的人手里拿着的不是寻常的验牌,是长枪。"有人趁你不在的时候,换了北门的守备。"

萧景珩放下帘子。

"别慌。"他说。

"我没慌。"

萧景珩叫了一声墨渊。墨渊骑马靠过来,弯腰贴着车窗。

"看见门口那些人没有?"萧景珩问。

"看见了。灰甲蓝边,不是京畿卫戍的。"墨渊的声音绷紧了。

"认得是哪一路的?"

墨渊眯了一下眼,盯着看了几息。"像是丰台大营的。甲制对得上,但丰台大营的人不该出现在北门。"

"行。"萧景珩说,"先进去再说。墨渊,你先进城,直接去钱安那里,让他打听这帮人是哪天来的、谁调的。"

墨渊点了下头,一夹马肚子先走了。

马车继续往前。到了城门口,一个灰甲兵伸手拦了一下。

"车上何人?"

萧景珩掀开帘子,看了他一眼。没说话,把腰牌掏出来在他眼前亮了一下。

灰甲兵低头看了一眼腰牌,脸色变了一下,退后一步,手抱拳:"三殿——"

"开门。"萧景珩把帘子放下了。

城门洞里阴凉,马车碾进去的时候轮子在石板上发出很响的回声。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个灰甲兵还站在原地,扭头看着他们这辆马车的背影,转头跟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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